院中長了一棵能遮住大半邊天的榕樹,枝繁葉茂,青石板上遍佈青苔,透出幾絲涼意,樹邊還隱著一口老舊水井,周圍的空氣都cháo溼幾分。
沿著迴廊走了一段,小夥計才帶他到一扇門前,輕釦兩聲,待到裡面應聲後,緩緩開啟門,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寧初衝他點了下頭,依舊穿著他那身寬大的病號服,裹著外套就邁進門檻。
但並沒有原本以為的畫面,泛著幽幽木調香味的屋子裡,只有燕淮一個人。
他面前擺了張huáng花梨木的桌子,上面放著一壺茶和兩盞青釉的杯子,撐著下巴,手指百無聊賴地在壺身上輕點著,聽見聲音,才抬眼看過來。
屋裡光線不太亮,那雙眼睛便顯得愈發深不見底,認真盯著的時候,就好像兩股深海漩渦,要將他吸進去。
寧初避開那道目光,緩步走過去,身後小夥計關門的聲響傳進耳朵,意味著這裡面就剩他們兩個人,讓他有些不安緊張,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坐在桌後的人眼眸微閃,似乎是想到什麼,站起身來:“要不要把門開啟?”
寧初怔愣,隨即反應過來,微微搖頭:“算了,這麼寬的屋子我還不至於犯病,燕總多慮了。”
“好,那你不舒服了記得說,”燕淮看著他示意:“過來坐。”
“不坐了,我拿了鑰匙就走。”
他走到桌邊站定,幽暗的光線隱匿著眉眼間細微的情緒變化,靠得近了,能聽見淺淺的呼吸聲,莫名有些曖昧。
這氛圍讓他心煩地想點根菸,這幾天住在醫院,天天被看著,他癮也不算大,便一根菸都沒碰過。
聽到這話,燕淮倒茶的動作沒變,反而笑了一下:“不能和我一起吃頓飯?而且你現在臉色不好,又chuī了風,回去之後都七八點了,不吃晚飯?自己做?還是點外賣?”
不管是自己做還是點外賣好像都跟你沒有太大的關係吧燕大公子!?
寧初無奈地撇嘴:“你到底給不給我鑰匙?”
對方淡然自若地看著他:“不,給了你肯定立馬就走了,我今天還不想一個人吃飯,怎麼可能輕易給你?”
“……???”
你好歹是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呼風喚雨的大佬,這麼耍無賴真的好嗎?
寧初一時間被這話無語到,jīng神一刺激,還沒完全恢復的腦袋忽然暈了一瞬,身體趔趄著晃了晃。
“你怎麼了?”
離得本就不遠的人眼疾手快地幾步跨來扶住他,身體靠近過來攬住他的腰,自然熟稔地彷彿這動作時常發生,跟條件反she一般。
鼻尖縈繞了一縷從寧初瓷白頸窩裡飄過來的味道,與燕淮之前在禧天或是電梯裡嗅到的淡淡菸草味不同,而是那種讓他午夜夢迴時熟悉的、眷戀的氣息與感覺,毫無徵兆,直擊靈魂。
燕淮怔在原地,驚疑地偏頭盯著這人的側臉,那抹眼尾的紅痣宛如心尖上刺出的一滴血,讓他此刻莫名產生一絲難以自持的難過情緒,心臟驀地抽痛一下。
“你……”
你跟我,是不是曾經認識?
*
在短暫的眩暈之後回過神來,寧初眼皮抽動了兩下,蹙眉後退一步,將自己從燕淮溫熱的包圍圈裡解救出來。
他淡聲道:“沒事,只是沒想到燕總臉皮能厚成這樣,有點兒嚇到了。”
等了一會兒沒人說話,他撩起眼皮,才看見燕淮擰著眉,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晦澀不明,似乎在琢磨什麼,又像在懷疑著什麼。
寧初心裡咯噔一下,伸手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回神了燕總。”
對方沒被響指驚到,反而又愣了幾秒,才慢悠悠地眨眨眼睛,盯著他緩緩啟唇:“哦……要吃飯了嗎?”
寧初:“……”
“你不吃點營養的,這個體力沒法回去,半路就該躺下了,”燕淮的表情逐漸恢復正常,“到時候出了什麼意外,警察第一個帶走問話的就是我。”
“能別咒我嗎?”寧初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而且你這麼不想和我呆在一起,會讓我覺得……”
面前的人意味不明地笑笑,看得寧初心裡發毛:“覺得什麼?”
“——覺得你跟我以前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寧初的瞳孔驟然縮緊。
——沒有過節,你的初戀罷了。
但他面上還保持著和剛才一般的平淡,看不出任何異常:“燕總說笑了吧,在禧天那次,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是嗎?可我總覺得不是。”燕淮緊盯著他的眼睛,像是一個獵術jīng準的獵手,在觀察搜尋著某個破綻,亦或是某個時機。
“當然是,”寧初淡定垂眸,“不然怎麼我們倆都沒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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