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燕淮後退一步開口。
“要是我以前見過你,一定不可能忘掉。”
怎麼不可能?寧初諷刺地勾起嘴角。
心臟的跳動和身體的感知尚且不受人的控制,更何況虛無縹緲的感情和記憶?
這世上無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
“事實上我失去過一部分記憶,”燕淮走到桌後又坐下,一邊抬頭看他,“吃點東西吧,這裡上菜很快的。”
吃吧,一頓飯而已,又不會掉塊肉。
寧初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坐在他對面:“失憶?燕總的人生還真jīng彩。”
見他終於服軟坐下,燕淮才摸著桌沿下的一個按鈕,按下去,通知後廚上菜。
“別叫我燕總了,聽著總像是你在yīn陽怪氣地罵我,叫我名字吧,寧初?”
當最後兩個字時隔七年被燕淮帶著上揚的語調這麼清楚念出來的時候,寧初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翕動了兩下嘴唇,才輕聲開口。
“好,燕淮。”
對面看過來的目光似乎因為他的這句稱呼變亮了一些,沒有對外時慣常的冷漠凜冽,眼睛像是兩顆溫潤的黑曜石,專注起來,裡面倒映的只有他的影子。
寧初躲閃不及,心裡有些難受,很想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衝出去跑掉,又覺得跑掉之後心裡肯定更憋悶得慌。
他索性不說話,漫不經心地聽著燕淮講述車禍醒來時如何被醫生診斷出丟失了兩年的記憶,又講了去到國外休養學習的過程。
他不知道燕淮為什麼要給他講這些,也不想去問,只安靜地聽著。
對方講得很慢,一切的描述,寧初聽著都覺得似乎離他很遙遠,就好像曾經相jiāo的兩條直線,在經過那個唯一的jiāo點之後,就會越走越遠,再也不見。
他的視線落到燕淮左手無名指的銀色指環上,又緩緩移開。
直線都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那麼長的距離了,那個渺小的jiāo點,也就微不足道了吧。
一頓飯吃得並沒有寧初原以為的那樣難熬。
燕淮跟高中時相比,變得成熟了許多,即使寧初看得出來對方並不常扮演一個主動挑起話題的角色,但一小時下來,氣氛並沒有變得更尷尬,也沒有讓他覺得不舒服。
而他也在燕淮營造的這種氣氛裡逐漸習慣,放鬆了許多,以至於最後稀裡糊塗地被人忽悠著騙上車,要送他回家。
這是他從七年前的那場車禍之後,又一次坐上燕淮的副駕。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沒那個yīn影了,但坐上去的瞬間,還是本能地想要逃離。
看著燕淮開啟駕駛座的車門坐進來,寧初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衣角。
他使勁兒閉了一下眼睛,開玩笑地平復心情:“你平時應該不常自己開車吧,可別把我帶溝裡。”
這頓飯吃得融洽,寧初沒有夾槍帶棒地懟他,燕淮私心覺得兩人的關係已經近了一步,心血來cháo想嚇嚇他:“實不相瞞,出車禍失憶那次就是我自己開的車。”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平時不愛開玩笑、不愛跟人聊天、不愛多說廢話、不愛跟人近距離接觸……各種毛病,連共事多年的人都說他喜怒無常古怪冰冷,讓人難以接近。
但這些性格在回國遇到寧初後,卻似乎全然變了個調,變得有些不像他自己,可自己的潛意識裡又並不覺得這種改變難以接受,反而莫名地有點熟悉。
只是,這種方式好像對身旁這人並不起作用,他發現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寧初本就沒有血色的側臉似乎又變得蒼白幾分。
燕淮心中升起一絲後悔的情緒,解釋道:“但我那次是剛成年一段時間,拿駕照沒多久,現在你可以儘管放心。”
“我不擔心……”寧初偏頭看向窗外,似是在喃喃自語:“當時車上就你一個人嗎?”
怔愣片刻,他不知道寧初為什麼問這個,眼神閃爍一下,輕輕撫摸著方向盤回憶:“我不記得了,我母親的說法是隻有我一個人。”
“那段時間我腦神經受了傷,天天都在睡,沒太去了解過事故的資訊,意外發生沒多久,就被燕家帶出國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但我在網路論壇裡,不小心看到過我那輛車一張模糊的圖片。”
寧初有些出神:“圖片怎麼了?”
“撞過來的車是從正面來的,但圖片裡我的那輛車,損壞更嚴重的卻是主駕駛位。”
寧初的身體猛然一震。
身邊的人篤定地說:“車禍發生時,我肯定立刻打偏了方向盤,但不是向著駕駛位的,如果我當時是司機……”
——那瞬間下意識的轉方向,一定是在護著副駕的某個人。
如果您覺得《忘性》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3875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