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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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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滷味吃完,嚴武備決定再出去買一點。

醫院的電梯簡直血媽的慢。嚴警官哼著老歌,依舊是走樓梯井。而就在推開消防門的時候,他見到樓梯井的拐角裡站著三個人。

其中有一個人是醫生,戴著口罩和帽子,被另外兩人堵在拐角。嚴武備一眼就認出那是他等了一個半小時的人:“何株!”

至於另外兩人,來者不善。

那兩人和何株絕對不是朋友。他們看見嚴武備的時候,雙方之間像電磁圈般微微起了排斥力——這種預感很奇怪,只有警察和心虛者之間會迅速產生。

兩人中,一個大概二十來歲,人微胖,個子極高大,背後帶著文身。另一個是扎著髒辮的男人,年紀更大,三十多歲,渾身煙臭味,穿著亮huáng夾克;他轉頭時,嘴上和眉骨上的銀色穿環閃閃發亮,非常惹人注意。

反而是高大的胖子首先起了退意,只是髒辮站在那不動,他也不敢走。

看來髒辮是他的頭兒。

髒辮甚至還對嚴武備露出友善的微笑:“這是何醫生的朋友吧?既然有朋友來了,那正好更能夠談一談。一期本來是要還三萬二的,但是我們也尊重醫務工作者,給您啊,降到兩萬八了。您這位朋友能幫忙嗎?”

嚴武備快步過去,把何株護在身後:“怎麼了?和錢有關?”

“是這樣,”髒辮笑得和氣,搓動手掌,“何醫生呢,是他母親何秀的擔保人。現在到了還款期……”

“借貸擔保?你們是哪家的?”

何株從背後拉了他一把:“沒事。別問了。”

嚴武備直接把他往消防門的方向推,讓人先回辦公室,自己留下來和兩人談。他對於這種人再熟悉不過——這都是小額放貸公司的討債人,滴水不漏,在明面利息上絕對不會突破高利貸的限制,討債方式也不會採用拳打腳踢,他們的放款和催討,在臺面上完全找不出破綻。

一群與法律、與社會周旋經驗豐富的人。

如果何株被這種人纏上,憑醫生那種書呆子級別的手腕,是根本不可能脫身的。

何株的家庭狀況,是單親家庭。

——在丈夫去世後,母親何秀獨自把孩子帶大。何株也從原來的姓改母姓“何”。

現在是何秀用裝修作名義借了錢,擔保人填了兒子。錢無法還上,導致何株在醫院被討債人堵住。

嚴武備抽出兩支菸丟給面前兩個人,差不多弄清了來龍去脈,也暫時將人勸退回去。畢竟在醫院催債不可能催出錢來,要是何株因此沒了飯碗,更加是得不償失。

他回到醫生辦公室。好友正坐在視窗,手指夾著沒點上的煙,煙紙都被揉皺了。

“阿姨借了多少?”

“……和我說是為了裝修老房子,先是借了二十萬。後來才知道,老房子已經被她抵出去了,全都拿去賭,倒欠了兩百萬。”他丟開煙,嘆了口氣,“她躲起來了,沒還款,欠款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現在一共是二百四十多萬。”

二百四十萬,就算不計之後的利息,對於何家也是一筆天價鉅款。

“你知道她在哪嗎?”

何株搖頭。何秀已經失去聯絡三週了。

努力不去想母親的事,他的目光落在嚴武備的繃帶上。上次在雲南執行特殊任務時,男人受了槍傷,也因此得了長休。

“你的傷怎麼樣?”

“小傷!”

“兩個彈孔,不叫小傷。”

他替嚴武備的傷口換了藥。傷口恢復得還好,只是看上去還是血肉模糊的。安靜的辦公室裡,其他人都有事出去了,只有他們倆。

窗臺上擺著兩瓶半死不活的龍爪蘭,土裡按滿了菸頭。只有科主任和他的徒弟何株敢在辦公室抽菸。科主任抽老中華,何株喜歡抽日本煙,看菸屁股就能看出來。黑色泥土裡埋著的細長日本菸屁股顯然比國產煙要多,可想而知這傢伙最近抽了多少煙。

嚴武備開車送他回去,在小區門口停下。

兩人在自己的領域都一帆風順,年輕的嚴武備已經是重點刑事行動組的副組長了,上次行動中負了傷,也記了功,現在有人聯絡他準備“相親”。

何株笑他:“難怪那麼晚不結婚,心思不純啊。”

“你們不也是嗎?都等著院內介紹物件,彼此都省力……”

後視鏡裡,兩人相視一笑。

何株懶得考慮這種事。他的履歷足夠漂亮,也遇到了不錯的老闆,有同門提攜,哪怕有裙帶關係也只是錦上添花。但像嚴武備那邊,到了某個級別,婚姻就是重要籌碼之一了。

看他的眼神,嚴武備就知道,這傢伙又在自命清高。

“有本事,你自己去和那群討債的周全。假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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