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株有一張好看的臉。戴著無框眼鏡,白淨秀氣,不笑的時候有點冷漠,笑起來卻有種特殊的味道。他也不是女人,不知道怎麼形容,但高中時候,有女孩子說何班長有種“斯文敗類”的感覺。
這不是罵人的話嗎……他想。
後來知道,有時候不一定是貶義。因為有時他也覺得,何株笑起來時,像個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敗類。
將何株送回家後,嚴武備接到上級電話,讓他別休了,滾回去gān活。他的車消失在馬路的拐角,何株正要往小區裡走,黑暗中閃出一個帶著煙臭味的高大人影。
——是那個“髒辮”。
也不是第一次在家門口被堵住討債了,何株雖然不滿,但只能低著頭站在那。根據他的經驗,對方不會動手,只是言語上羞rǔ一番,順便和過路人嚷嚷何家欠債的事情,給何株增加壓力罷了。
雙方接觸次數多了,這群討債鬼也知道,何株就是個軟柿子,可以往死裡欺負。
債多了不愁,隨便了,忍忍也就……
何株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有點老賴心態了。
但這次,髒辮居然沒有上來就冷嘲熱諷。他直截了當:“我其實心裡也知道,何醫生這個條件,兩百多萬,半輩子都還不清。”
“……你們知道就好。我媽到底欠了多少,欠的數目我會努力還,你們虛加的那些……”
“哎,別別別!我們可是合法合規的借貸公司,一分錢都不會算錯的。你看,借錢先要‘砍頭’,兩百多萬,‘砍頭’就是二十萬,對吧?再往後面,有拖欠費,這個比例是累加的……”
何株絕望地看著他。這番解釋,催債人每次見面都會qiáng調一遍。每一道公式都擺得清清楚楚,全都寫在媽媽籤的借款合同上。
“但是呢,”髒辮嘿嘿笑了,“何醫生是尖端人才呀,我們都查過了。前途似錦的外科醫生,那以後可是潛力股。你的債務由我帶人催討,其實我也類似個外包——你能還的錢越多,我拿到的分成報酬也越多。咱倆不是敵對關係,該互惠互利。”
“所以呢?”
“所以,我透過哥們,找了個能來錢的活。”
“……‘飛刀’?還是藥販子?”
何株不傻,稍微一想,能從自己身上來錢的辦法,無非就那麼幾種。
髒辮啪得一拍手:“就是那個,‘飛刀’。”
何株笑了:“我的手術是什麼手術,你清楚嗎?在這兒,國內,這種手術,你們沒有多少操作空間。”
——所謂的飛刀,就是讓醫生離開本院,去外院進行手術,手術費中有些可以雙方商榷的空間。
如果何株主刀的是其他型別的手術,比如整容,也許這是個還清貸款的方法。
但是,何株的專業,是器官移植。
這類特殊手術,在國內並沒有留下多少可以後臺操作的灰色區域。誰敢碰,一旦被抓住……
髒辮咧嘴,露出一口煙huáng的牙。他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在很多年後回想起來,改變了許多人的一生。
“——國內不行,就跑國外啊。”
凌晨,嚴武備回到了辦公室。辦公室及附近幾間的燈都是亮著的,在夜裡格外白慘。
大致的情況,同事在剛才和他說了一遍。他們在雲南河口辦的那個特殊案件,有新的進展。
——十五具青年男女的屍體都被摘取了部分內臟,沿著紅河漂流至境內的充東縣。死者身上沒有證件,經核實都是越南公民。
被殺害後棄屍河中,整個過程都發生在對面。這邊做完常規的工作後,就將屍體運送了回去。
嚴武備負責沿途運送的護衛任務。進入越南後,運輸隊在jiāo接時遭受了不明勢力的襲擊,他的槍傷就是因此留下的。
因為發生槍戰時,屍體還沒有jiāo接完畢,這邊也被攪了進去。
越南那邊,總算有新的訊息過來了。
案子的起因,應該是和器官jiāo易有關的黑產。那邊打掉了一條短鏈,火拼時擊斃數人,發生槍戰的時候,窩點內正在進行一場腎臟移植手術,地下的黑醫被打死兩個。
何株在機場,拖著行李箱,尋找著那個“旅遊團”。
飛往馬來西亞吉隆坡的航班,將在四個小時後起飛。但這並不是他最終的目的地,在馬來西亞,髒辮的兄弟會安排他待上五天,然後再轉向泰國。
他看見了那個花花綠綠的旅遊團,裡面的人都穿著去海島旅行的那種服裝,年紀在十幾歲到五十幾歲浮動,看上去很正常,就是個普通的旅行團。
一個穿著大花襯衫的男人從人群裡衝出來摟住他:“兄弟誒!”
——是髒辮。不過今天沒梳髒辮,只是用個頭箍,把臭烘烘的捲毛給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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