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無非讓人多問幾遍,避免被審問的人出於各種目的進行添油加醋。金旺的出入境記錄也被調出來,最近這人往東南亞跑的頻率高得嚇人。
“何株的出入境記錄呢?”他問。
嚴武備手裡正好拿著。何株最近出入境記錄同樣驚人,但那是有原因的,因為要去尋找為避賭債逃亡出去的母親。兩人出境的頻率完全一樣,航班甚至是連坐,說明應該是一起出去的。
“他負責討何家的債,經常會帶何株去國外找何秀……”推演到一半,嚴武備自己先發現了一個天大的不合理,“……不對勁,機票成本太高了。”
——何家的債務,完全依靠何株來還。為什麼要付出巨大的機票與酒店成本,去國外找何秀?
“那麼,可能性基本就只有兩種,金旺與何株在海外有合作,他們在越南與馬來的住宿記錄,從公路旅館到五星度假酒店都有過預定,這是極其不合常理的。”廖無非病弱蒼白的臉上,只有一雙細長眼眸出奇的明亮,如同寶石般看著嚴武備的神情,“結合何株的專業工作、債務情況,第一種可能性,就是金旺作為中介人,讓何株出來做器官移植手術,用手術費還債。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和桑德曼家族的勢力發生了糾紛,導致在昨天被阿修劫走。”
手術結束後,何株被通知在手術室外的辦公室等待。
他等了足足有四個小時,牆上的古董掛鐘鳴響四次,辦公室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原文專業書,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整個室內,看不到一絲人類的情緒溫度。
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既不抽菸,也沒有為訪客提供菸灰缸。何株坐在沙發上,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壯著膽子,去書架上找本還算能打發時間的神經病學看一會兒。
這裡的書都是按照首字母排序來擺放的,就連房間裡其他的擺設也是。所有東西點對點、角對角,簡直就是qiáng迫症天堂。
就在他帶著書坐回沙發時,門開了。先進來的是兩個保鏢,還穿著手術服的何株被他們架起來,徹徹底底搜了一遍身,再被丟回了沙發上;保鏢們回到門口守住兩邊,從門外走入的,是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棕發男人。不知為什麼,這個人長著一副很“神經質”的yīn鬱長相。
纖細jīng致,但是五官帶著股刻薄。被他的藍眼睛掃過時,何株的背脊微微發涼。
“他們和我保證你的技術,”男人將手上的檔案丟在桌上,鋼筆被檔案打歪了一點,他不著痕跡地將它擺正,“作為副手,勉qiáng可以算是合格。你只需要做手術,對其他事情閉嘴,就這麼簡單。”
“這裡是……”
“你不需要知道更多。今天開始,你只需要看手術計劃,上臺做手術,把手術成功率控制在優秀水平。你最好保證能做到,否則後果不需要我多說。我討厭用那種粗鄙的威脅……”
“——那麼報酬呢?”何株問。
他沒想到何株會打斷自己的話,單刀直入問錢,沒能立刻回答。
何株站起身,努力討價還價:“一臺手術,我能拿多少?除了手術費之外,還有沒有基礎工資?錢用什麼模式來支付?我希望是美金現金,如果直接是人民幣就更好……”
“——你清楚自己的處境嗎?”
“清楚。帶我來的人告訴我,我替你工作,你給我報酬。”
這個說法,嚴格來說是不準確的。阿修什麼都沒說,英格也並沒有保證“老闆”會給何株報酬。
那個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何株聽見他嘀咕:“我不需要給你錢……”
“但是帶我來的人保證過。”
“誰帶你來的?”
“……椰子……”
他才剛剛說出這個水果的單詞,男人立刻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拼命擺動手腕。他同意支付一定的報酬,但沒說數目。
“我需要每臺提成至少八千美金,還有基礎工資,你可以開價——我沒有人身自由,等於一個醫學博士24小時為你工作。”
“你拿不到那麼多!”男人怒吼,聲音也因為神經質而尖利起來。
何株做了個手槍的手勢:“那就殺了我,再去找其他更便宜的人。”
他隱約感覺到,這個男人也是個同行。醫生對於同行有種詭異的直覺,而只要是同行,就一定能懂這個地下行業的行情。
男人的藍眼睛死死瞪著他,古董鍾又鳴響了一次。他們在無聲中僵持,只能賭誰先讓步。
何株腦中是金哥的那句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自己或許不完全光著腳,但這個男人絕對穿著高檔定製的手工皮鞋。他甚至能讀懂對方的小表情——光是和何株對話都讓男人覺得掉價,恐怕這人平時的諮詢費是按分鐘來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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