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頓時略顯尷尬。阿爾扁扁嘴,聳肩:“算了吧。你去死吧。”
警衛走向他們。何株在短暫的空白後,跪在了阿爾面前。
“阿爾,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和你說……”他輕輕抱住孩子瘦弱的雙臂,“——我……最喜歡小孩子了。”
話音落,他將阿爾用力抱在懷裡,從孩子的口袋裡摸索出那把瑞士軍刀,將刀刃抵在阿爾的喉嚨上。
警衛們統統停住了,誰都不敢妄動。
“早就想這麼做了,”何株咬牙冷笑,“死、孩、子。”
寬闊明亮的頂層眺臺,迦納納和廖無非坐在圓桌的兩側。
沒有輪椅,這個人的行動就很艱難,必須靠手杖支撐。
“你的身體還好嗎,老師?”
“發生了很嚴重的排異反應,必須隨身攜帶輔助機體迴圈的裝置。”
迦納納看著杯子裡血紅的紅茶水。
“太可惜了,”他說,“那是我的腎臟。老師的腎臟,在我的身體裡並沒有發生排異。”
廖無非腰側的切口,忽然隱隱作痛,就像是意識到被分離出去的一部分活在這個年輕人的體內。
迦納納抬起頭,白金色的鬈髮在燈光下宛如星河:“我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所以你是來做什麼的?帶走林渡鶴?尋找桑德曼在灰色地帶行走的證據?逮捕阿修?”
廖無非搖了搖頭。
“——我是來帶你走的,迦納納。”
沒有回答。死寂在他們之間徘徊了很久,直到下層跑馬場的甲板上綻放出一朵煙花。巨響聲伴隨璀璨火彩,在他藍色的眼中流傳。
就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迦納納才有了反應。他淡笑著微微低下頭:“我想,已經太遲了,老師。”
“太遲了?可你還願意見我。”
“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對他人哀求,就是希望你帶我走。你拒絕了。我不想留在這條道路上,如果可以選,我想成為神父,去梵蒂岡任聖職……這是你教會我的,要自己選擇,然後你鎖上了車門,把我鎖在了外面。”
“我們當時或許一個都走不掉。”
“——因為你是叛徒。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家庭教師,我們就可以一起走。”
廖無非的眼神含著笑意往旁邊晃了晃:“這個詞很不好聽,我更願意自稱為‘技術性情報人員’……”
一聲輕響,槍口抵在他的後腦勺——阿修無聲無息站在他的身後,面無表情地舉起槍。
“所以你帶著一個警察來燈屋找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帶我走?”迦納納端起茶杯,“太可怕了,你竟然自信到這個地步。”
“這裡是公海,報警也不會有人管的。”阿修很認真地補充。
“對,這裡是公海……所以做什麼,幾乎都不會被限制。”廖無非慢慢低下頭,捂住自己的臉,“但是,求求你跟我走吧,迦納納,我想救你……”
——他的語氣變了,變得很溫柔可親。這是家庭教師博勒夫的聲音。
“我一直都在愧疚,所有的噩夢都是我鎖上車門拋下你的那天……我必須帶你走,這樣我才能贖罪……”柔和的聲線不斷顫抖,在兩個人格直接遊dàng,“對不起,迦納納,對不起……”
迦納納平靜地聽著他的傾訴,沒有一絲動容。
“你還記得那年嗎?你的父親邀請我登上燈屋。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艘遊輪,它簡直是人間天堂一樣的存在,”他絕望的雙眼看向迦納納,“但是,你不喜歡這裡,我看得出……”
“我現在很喜歡這裡。”
“啊……是嗎……但是,那年,老師其實在船上給你遺留了一個禮物……”“博勒夫”的聲音越來越輕柔,幾乎不像人類的語氣,更像鬼魂低喃,“你會喜歡那個禮物的……不知道時隔這麼多年它還有沒有作用,但是,那是我親手製作的禮物,它一定還會有感應,它能啟動……”
迦納納和阿修jiāo換了眼神。突然,一直低著頭的廖無非猛地抬起頭,雙眼睜大,露出眼球的紅血絲——
“跟我走吧,迦納納,它就要啟動了。”他的嘴角僵硬地向上勾起,露出一個屬於家庭教師的完美笑容,“——我給它的程式設定為,‘當我再一次踏上這條船’。一旦第二次接觸到我身上的感應器訊號,它就將自動倒計時……我們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這條船,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
何株緊緊擰住阿爾,嚴武備雖然覺得用孩子當人質很可恥,甚至在踩著自己的道德底線,但情況緊急,只能採取非常手段。
警衛都顧忌阿爾,這是傑德的孩子。他們不斷往艙門口退,嚴武備用通訊器請求船隻接應。突然,何株手裡的阿爾劇烈掙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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