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曼家族的內部,正在進行一場危險的拉鋸。自從父親病重,人們預設權力將給予他的長子,也就是迦納納·桑德曼。
年青一代都站在迦納納的那邊,但對於長輩們來說,儘可能從這個年輕人手裡搶到更多的權力,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就像手握著幾十條韁繩,卻不能讓任何一匹馬逃離……一旦有一匹馬掙脫,很快,第二匹、第三匹……一切都會開始崩塌。
利茲在開車,她不喜歡用司機,也不喜歡傑德開車時那種jīng神緊張的樣子。可一旦把丈夫丟在後座,他就會開始喋喋不休。
“在我們焦頭爛額忙著對燈屋上的事情善後的時候,器官移植的產業鏈徹底失控了……”
“是的,所有jiāo給你的東西都會失控——別嘮叨了,哥哥已經派阿修去幫你處理了。”
“有一個叫的手術室……有醫生說那些手術是何株組建的……”
尖銳的喇叭聲在林道上回dàng。利茲咆哮:“你已經把這件事說了快十遍了!阿修會處理的,第二天睡醒,你的競爭對手就會因為火災焦屍而登上報紙!”
“我不信任阿修……”
“那麼你自己去處理!”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利茲唯一慶幸的,就是這次沒有帶孩子們回來。
她和傑德之間的相處很神奇。雖然單方面的咆哮佔了絕大部分時間,可丈夫依舊很依賴她。
或者說,一個沒有主見的人,有時候寧可被人咆哮,也好過被人拋棄。
利茲從後視鏡裡看了眼他低落的神色:“說點其他的吧。抱歉,J,我最近情緒有些……”
“我明白,我明白……”
“我反對把林送到老頭那邊去。我們幾個人是一起長大的,有次也是我發現渾身是血的他……你為什麼不能也幫忙說服哥哥?”
傑德沒有回答。他在思索理由。
但就在丈夫即將開口的時候,電話鈴聲從利茲的手拿包裡傳了出來。他幫她拿出手機,但利茲已經按了藍芽耳機上的通話鍵。
“這東西不需要拿出來。”她用口型告訴他,“管管你的qiáng迫症。”
通話很簡短,大概只有半分鐘。利茲掛了電話,告訴了他一個好訊息。
“他們解決了馬薩斯島上的那片手術室。但只找到了幾個看守,沒有找到那個中國人。”她說,“不過你的需求達到了。”
傑德鬆了口氣。但緊接著,他又開始不安起來。
“——那麼,那個何株呢?”他問,“他還躲在菲律賓嗎?不……他沒有護照,去不了其他地方……不對,林渡鶴是帶他偷渡到菲律賓的,沒有護照,他也可以偷……”
他的碎碎念,又被利茲崩潰的咆哮聲打斷了。
“別管他去哪了!——泰國、馬來、越南、寮國,隨便他去哪!他回不去中國,在東南亞,不管他逃到哪,阿修都可以把他的腦袋裝進椰子裡!”
沒人知道何株去了哪。
整整三個月,十間手術室,已經足夠讓他還清史可荷那邊的債務。每次還款,通龍都想問林渡鶴什麼時候出來,但何株都用各種藉口擋掉了。
有手術、有學術講座、有聚餐、有校友會、有度假計劃……
每次他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但更可怕的是,每次,通龍都相信了。
這讓何株覺得自己更過分了。他起初做好了很壞的準備,這個銀髮文身肌肉男看上去很不好對付——但在私情方面,又好像一竅不通。
有醫護突然拒絕了手術。這是個徵兆,何株判斷,桑德曼的勢力應該正在恢復。他立刻解散了工作室,並找了蛇人,安排自己偷渡回國。
第二週的週一,城市裡的人們正帶著睏意走在上學或者上班的路上,在千里之外的海岸邊界,一具充氣閥靠了岸。
沿著海岸走了將近半個小時,何株看見了第一個公jiāo車站。每六小時一趟,目的地是火車站。
他想買車票,但手機提示他,他的身份證屬於被限制者。何株只能去旅遊集散地坐大巴,在七天的車程後,他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審訊室的燈光比想象中來的蒼白。
他坐在那把不太舒服的椅子上,沒有手銬,也許是他的資格還不夠手銬。
而嚴武備坐在他的對面。
回家後沒多久,警方就將他帶走了。何株坐在審訊室裡,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我為了躲債,逃去了菲律賓。”他說,“我認罪。”
嚴武備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男人憔悴了很多,何株突然問:“你回來之後,有去醫院看過嗎?”
——看過了。起初把體檢的事擱置在一邊,後來某次出任務時突然昏倒,心跳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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