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杆扶手邊都擠滿了人,蕭鳳梧心道傻子才擠前門呢,繞步走到後邊兒,誰曾想真瞧見一個聰明人,撅著屁股準備去鑽狗洞,眼睛一轉,故意大喝一聲,嚇了對方一跳。
“哎呦我的娘”
那人是個富貴商賈,二十出頭,一張臉肥的喜人,小眼眯眯,一激靈摔在地上,好不滑稽。
蕭鳳梧扶著牆哈哈大笑“我當是誰,原來是岑三公子,鑽吧鑽吧,我不該擾你的,裡頭都是打手呢,你冒一個頭出去,立刻將你亂棍打殺了”
二人原是舊相識。
岑三從地上爬起來,見是蕭鳳梧,繞著他轉了一圈,也樂了“我去台州三年,再回來,你還是這般沒長進我聽說你家的事兒了,節哀順變吧兄弟。”
蕭鳳梧滿不在乎的道“早順過來了你怎麼回了燕城”
岑三道“南邊兒打仗呢,生意不好做了,還得遷回本家,我前日到的這裡,原想聽一出秦明月的戲,嘿,他奶奶的,一個樓座兒都沒有。”
蕭鳳梧指了指外頭停著的馬車“瞧見沒有,黃家的印兒呢,還有祝家的,個個都有上邊兒的關係,誰買你的面子呀。”
岑三呸了一句“一個窮鄉僻壤的破知縣也值當什麼上邊兒關係,你二叔做的可是京官,我年前還遇見了,正五品的太醫院院首呢,你怎麼不投奔他去。”
蕭鳳梧道“他早和家裡斷了關係,我祖父提起他就恨,十幾年不來往了,腆著臉去幹嘛呀,蕭家出事他定然收到訊息了,卻不見伸出援手,可見沒什麼情分,何苦討嫌,再者說,一個太醫,能管什麼事兒。”
岑三道“那可不一樣,你二叔是天子腳下,是京官兒,聽說他現在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紅人呢,日日保著龍胎的,可比這旮旯地強多了,燕城這地界,什麼大貓小狗都敢稱老爺,黃家怎麼了,祝家又怎麼了。”
岑三靠著門長吁短嘆的,聽得到裡頭的戲聲,偏偏又聽不真切,抓心撓肝的繞圈子,蕭鳳梧道“蠢貨蠢貨,我說裡面有人守著,你便信了嗎,怎麼不自己去瞧瞧。”
語罷後退幾步,一個借力輕巧翻上了牆頭,後門確有一個拿著棒子的打手在來回轉悠,蕭鳳梧撿了小片碎瓦,嗖的擲過去將人打暈了。
岑三趴在下面的狗洞看得真切,想鑽進來,卻又卡住了,急得跳腳,扒著牆頭道“好兄弟,快拉我一把,晚了該聽不上趟了,快快快”
他那個塊頭,蕭鳳梧想拉上來還真有點虛,幸虧個高,咬咬牙好懸拉上來了,趁著打手未醒,二人一溜煙躥了進去,誰曾想稀裡糊塗扎進了二樓,居高臨下看去,正對著戲臺。
好在旁人都在聽戲,倒也沒注意他們,岑三趴在欄杆上,半個身子探出去,盯著正中央那個顛倒眾生的“楊貴妃”瞧了半晌,然後暗地裡搗了搗蕭鳳梧“哎,這不是明月麼,你之前收攏的那個戲子。”
戲臺上人人都畫著大花臉,蕭鳳梧就納了悶了,岑三這狗眼睛是怎麼認出來的。
岑三聽的如痴如醉“嘖嘖嘖,這身段,這眼神,你是怎麼捨得攆了走。”
蕭鳳梧挑眉“那你又為何舍了小春桃啊”
小春桃是岑三買來的女戲子,新鮮不到兩個月就舍了。
岑三當即尷尬的不說話,蕭鳳梧懶洋洋的道“想攆就攆了,還要什麼原因,下次少問這種糊塗話。”
岑三又換了口風“戲子乃是下九流,玩玩可,捧著樂也可,何故當真,底下那個就是禍水,當初把你迷成什麼混蛋樣了,方才那話我說錯了,你攆的好,幸虧你攆了,不然得掏空了你的精血去。”
蕭鳳梧想了想,然後搖頭“這種事你情我願的,少扣什麼禍水帽子,我不願意給金給銀,他還能搶了去不成,賤不賤的別人說了不算,得自己說了算,旁人還說從商是賤行呢,你就賤了嗎”
岑三臉上有些喪氣,捶著欄杆不說話了。
歇戲的時候,底下池座首排,有個少爺模樣的人一個勁叫好,嗓子都喊啞了,專門往臺上丟金葉子,一把一把的丟,喊的還是秦明月的名兒。
旁邊的女眷堆有了些許窸窸窣窣的動靜。
“那不是陳知縣家的小爺麼,瘋成了什麼樣子,依我看那秦明月可騷的緊,一日不勾男人心底就不痛快,我家老爺還想邀了人去府裡唱堂會,幸虧被我給攔著了,這狐狸身段,去了還了得。”
“陳小爺還算有分寸的,捧也只在戲園子裡捧,你可曾見他鬧回了家去,非讓他爹把腿打折了不可。”
“戲子罷了,能風光幾年,不就仗著那張妖精臉麼,到時候年老色衰,看看還有沒有爺們兒肯捧。”
蕭鳳梧在一旁聽著,心道秦明月可不是那樣的人,脾氣壞是壞了點,這“狐媚勾引”四字卻是萬萬與他搭不上邊的,以前與自己鴛鴦交首,哪次不是羞答答的。
湊完了熱鬧,他原是想走,卻見那陳小爺跟著秦明月進了戲臺後邊,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
戲院後臺到處都是裝著傢伙什的箱籠,來來去去的換衣上妝,匆忙得不得了,秦明月穿著一件繡金絲鑲嵌珠玉的貴妃袍,正坐在鏡前卸妝,那陳小爺便拖了張凳子,眼痴痴的望著他。
陳小爺輕聲道“秦老闆,你的貴妃唱得可真好,我心都聽沒了。”
蕭鳳梧坐在鏡子另一面聽著,納悶道心沒了是個什麼詞,不就是個沒心沒肺的玩意兒。
秦明月只淺淺笑了笑,卻不說話。
陳小爺又繼續道“明月,我一見你,這心就跟失了魂似的,整日整日睡不著覺,茶不思飯不想,你若心疼幾分,就跟了我吧,我定然好生的待你”
說的急了,甚至一把抓住了秦明月的手,蕭鳳梧耐著性子繼續聽。
秦明月再紅,到底也只是個戲子,惹不起官字兩張嘴,笑著抽回手,眼尾一掃,勾人的美,仍帶著幾分貴妃醉態“明月身份卑賤,高攀不起。”
陳小爺更急了“明月,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我喜歡你的,你不要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啊”
周遭的人看著這一幕,都習以為常,很明顯,這位爺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再者說,戲子都是這麼活的,一靠嗓子,二靠身子,就是不曉得這秦老闆會被誰摘了去。
也算這陳小爺有些身份背景,不然換了旁人,秦明月是一律不見的。
秦明月見撕扯不過,一面卸了臉上的油墨,一面道“我跟了你陳小爺想如何待我呢找間院子養起來,當外室還是等你娶了妻,將我收做偏房小廝”
陳小爺面色古怪的變了變“我保證,我這顆心是在你這兒的。”
蕭鳳梧快笑死了,前腳還說心都沒了,這會子又哪兒來的心。
秦明月不吭聲,片刻後忽然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在嘆什麼,解開了頸上的盤扣,露出一截白皙似玉的脖子,然後將那身貴妃袍脫了下來,陳小爺正看的眼直,只聽他道“時候不早了,陳公子回去吧。”
秦明月興致缺缺,顯然不想應付,那位“心都沒了”的陳小爺也不敢惹了煩,心不甘情不願的打道回府。
如果您覺得《吃軟飯也是一種生活》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4131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