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顧子賜緊閉的房門,顧一顏很懵逼。
這是怎麼了?
顧一顏心底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自鄭靜雯給她發訊息的時候就有了,現在不過是加劇了而已。
但是顧一顏很不安。
她上前,敲響了顧子賜的房門。
一開始,顧子賜根本沒理她,但是顧一顏不肯放棄啊,敲了好一會兒,敲到顧子賜都煩了。
“幹什麼?”顧子賜抵在門口,粗聲粗氣地問道,連門都沒開。
“阿賜?”顧一顏疑惑道,“怎麼了?”
一聲“阿賜”,讓顧子賜幾乎紅了眼睛。
這個稱呼,只有年少時的顧一顏叫過,沒有其他人這麼叫過他。
他好想衝出去說你不要這麼叫我,你怎麼還能這麼若無其事地叫我阿賜?
可是話湧到嘴邊,顧子賜就是說不出口。
“阿賜,你開門啊。”
“阿賜,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有事跟姐姐說啊,不要自己悶在心裡。”
“阿賜?”
這個場景,其實是很眼熟的。
顧子賜的脾氣並不好,喜歡他的覺得他至情至性,討厭他的人就覺得他是個傻逼,還是不帶腦子的那種,他我行我素慣了,又衝動不懂事,從小到大就沒少跟外人跟家人發生衝突。
年紀更小一些的時候,在外面闖了禍,回家被家長說管教,他又不服氣,就自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飯也不吃的那種,顧澤榮每每被他氣到,勒令不許人管他,最後就只有顧一顏會管他。
那時候的顧一顏,就會像現在一樣,敲著他的門,一遍一遍柔聲哄他,將他哄出來,再拉著他去廚房吃飯,偶爾撞上大人,還要給他打掩護。
所以顧子賜和顧一顏的感情真的挺好的。
顧子賜心情不好鬧脾氣的時候,只有顧一顏和顧子琰能敲開他的門。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顧子賜也不知道。
但是他不想開門,也不想回應顧一顏。
回應了又能怎麼樣?
是質問還是什麼?
他懶得質問,也並不想聽顧一顏的“解釋”。
在他一次次忽略顧一顏所作所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給了顧一顏很多次回頭的機會,但是顧一顏都沒有回頭,而是選擇繼續利用他。
那他還開這個門幹什麼?
跟顧一顏虛與委蛇?
那他和顧一顏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要睡了。”顧子賜深吸一口氣,惡聲惡氣道,“別煩我。”
說完,顧子賜關了燈,三兩步跑回床上,一把拉起被子,直接蓋住了自己的頭。
他蜷縮在被子裡,睜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門外的動靜漸漸聽了,他模模糊糊地可以聽到有人在說話,不由把自己更往被子裡面縮了縮。
幾分鐘之後,他聽到母親的聲音。
“小二,怎麼了?”
顧子賜鼻尖一酸,好一會兒,才沉沉道:“和朋友吵架了,很煩,別煩我,我要睡覺。”
文萬珠也沒多想,這個年紀的孩子,跟朋友發生爭執不開心是很正常的事情,過兩天也就好了,大人介入反而不好。
“聽到了吧?”文萬珠拍了拍顧一顏的肩膀,好笑道,“別管他,小二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那就是個炸藥桶,讓他自己炸一炸就好了。”
說罷,文萬珠走了,顧一顏勉強笑了一下,心裡卻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真的是這樣嗎?
可是文萬珠都走了,再糾纏下去反而顯得她心裡有鬼。
顧一顏咬了咬牙,也只能走了。
顧一顏本來想去跟家裡人聯絡聯絡感情,只是出了這事,她也沒那個心思了,便直接回了房間。
回房間之後,她先將房門鎖了,又將窗簾拉好,這才打開衣櫃,在層層保護中,翻出自己的那個盒子。
她抱著盒子放在床上,然後將椅子拽了過來,從盒子裡面將那些碎布頭和針線都拿出來,然後又在枕頭下面的床罩下,拿出一個紙袋子來。
紙袋子裡面放著兩張紙,上面各畫著一個娃娃,各種解析步驟十分詳細。顧一顏將其中一張紙抽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拿出其他的材料,慢慢地縫製。
自從來了顧家,顧一顏就沒有再做過這種活,年少對於針線的熟悉早就丟的一乾二淨了,為此速度很慢。
她本來也想慢慢來,反正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但是……
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讓她很不安啊。
走神之下,顧一顏不小心戳到自己的指尖,手裡的針直接掉在布料上,帶著一丟丟血跡。
顧一顏去桌頭拿紙巾,卻沒有發現,那一絲血跡很快就消失不見,就像被吸收了一樣。
顧一顏擦完手指,貼了個創可貼,又回來繼
續縫製娃娃。
……這破娃娃怎麼那麼難弄?
顧一顏有些心浮氣躁。
這一晚,對於許多人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顧冉被陰屍吵醒的時候,身上的氣壓那叫一個低啊。
一邊的小七戳了戳顧冉的頭髮,企圖安撫一下顧冉的情緒。
但是誰在美夢之中被驚醒,都不會有好心情吧?
尤其是在忙了一天、身體還不大舒服的時候。
顧冉揉了揉小七的腦袋,微微一笑。
“沒事,我就是去教育教育它們,讓它們知道,不要在大半夜的時候擾人清夢。”
“有本事,白天來。”
“啾?”小七歪了歪頭,有些茫然。
要是陰屍敢白天出來,那還叫陰屍嗎?
但是小七的疑惑還沒有說出口,顧冉就已經消失了。
小七打了個哈欠,默默地躺回床頭。
……唔,先給冉冉暖個被子好了。
但是被子裡太舒服了,小七往裡一縮,很快迷迷糊糊地就睡過去了。
唔……冉冉……
幾個小時之後,顧冉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她輕笑著搖了搖頭,戳了戳小七的翅膀,小七“啾”了兩聲,翻身縮到更裡面去了。
顧冉看著睡得如此香甜的小七,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神情。
她的睡意,都被外面的寒風和陰冷衝乾淨了。
要是陰屍身上的陰冷能變成暖的就好了。
這樣收拾完陰屍,還能回來睡會。
現在可倒好。
半點睡意都沒有。
顧冉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凌晨四點。
她決定給自己做個夜宵。
顧冉下了樓,去廚房裡忙活了好一會兒,然後就看到某個狐狸,尾巴耀武揚威地站在外面。
她愣了一下,然後對著狐狸先生燦然一笑。
【你沒有好好睡覺。】狐狸先生幽幽地說道。
顧冉好冤啊,顧冉也想好好睡覺啊,但是外面的陰屍不讓啊!
狐狸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理直氣壯道:【我要吃紅燒獅子頭,辣子雞,拔絲山藥,香辣土豆絲!】
顧冉驚了。
這還帶點菜的?
但是,這也太高估她了吧?
顧冉城市道:“我不會。”
【你竟然連這麼簡單的菜都不會。】狐狸先生鄙夷道,【走開走開,別在廚房礙事。】
顧冉被狐狸先生一尾巴送出了廚房,站在廚房外面滿臉懵逼。
幾秒種後,顧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也太傲嬌了吧?
狐狸先生神情複雜地切著手裡的雞塊,眼眸裡閃過一抹懊惱。
他這是怎麼了?腦子出現了什麼問題不成?向來只有他往外推的,哪有他主動攬事的?
尤其是這種做飯的事!但是……
狐狸先生不由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乾淨瘦弱的小姑娘站在那裡,沒有開燈,視線有些暗。
她看起來那麼瘦弱,身上還帶著沾染的陰氣,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那些黑暗所吞噬。
可是下一秒,她扭過頭來,嫣然一笑,那笑容明亮極了,彷彿可以衝破所有的暗。
那明明是一個極為好看的笑容。
但是狐狸先生,就是覺得有些難受。
讓他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那些話。
現在都站在廚房裡了,再說後悔也來不及了吧。
狐狸先生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某個人昨天還不舒服呢,吃什麼辣子雞啊。
清燉好了。
弄個雞湯,還能補補。
人類好像都喜歡喝雞湯補身體來著吧?
狐狸先生在廚房忙忙碌碌,顧冉閒著沒事幹,索性刷了刷朋友圈。
想到和許悅欣的約定,就給許悅欣發了個訊息,讓許悅欣醒了給她發訊息,然後她就去許家老宅找她。
雖然顧冉覺得,明天能看到許悅欣給她回訊息就不錯了。
顧冉又看到了龐鳴傑的朋友圈,想起來自己說好了送他一個香囊,正從前臺找自己不知道扔在哪裡的香囊時,手機動了動。
是顧子賜的訊息。
顧冉點開來看了看。
【姐,你醒了嗎?】
顧冉迅速回答道:【我醒了啊。】
從床上翻來覆去一夜,至今沒有睡意的顧子賜從床上跳了起來。
姐姐秒回!
太好了。
顧子賜滿心歡喜,飛速回道:【我現在去找你!】
顧冉:???
【找我?】
顧冉回了兩個字,但是顧子賜已經沒有回覆了。
顧冉看了看廚房,幽幽地嘆了口氣。
狐狸先生所
做的美味,是不是要跟第三者分享了?
顧子賜得到顧冉的回覆之後,立馬穿好了衣服,然後找了個書包裝了點東西,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小心地走了出來。
在長廊上,顧子賜也走得格外小心,只是走著走著,就走到顧一顏的房間。
此時,顧一顏的房間裡裡,還有光。
……是像他一樣一夜未睡嗎?
顧子賜腳步一頓,但是緊接著,他就打了一個激靈,跟觸電一樣,飛快地從長廊上跑了,還弄出了點動靜,但是他已經顧不上了。
一方面,他總是忍不住想起以前他和顧一顏的往事,想起來就覺得難受。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男子漢大丈夫,行的端立的正,該斷就斷,就像電視劇裡的大俠一樣,這樣彆彆扭扭得算什麼呢?
只是在跑出別墅的時候,他忍不住想——
人為什麼會變呢?
或許是因為時間太早,所以顧子賜這一路十分順利,他出現在巷子口的時候,狐狸先生的愛心夜宵才剛剛擺放在桌上。
“可惜了。”顧冉嘆了口氣,狐狸先生瞪了她一眼,默默地變回小狐狸的模樣。
雖然剛剛已經知道了這個可能性,但是……那小混蛋為什麼這麼巧!!
小狐狸轉過身去,只用屁股對著顧冉,那彆扭的小模樣,可愛得不得了。
顧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耳朵,被他一尾巴拍開,顧冉笑了笑,哄道:“我可以給你夾菜!”
“你想想,這樣你就可以隨心隨意地使喚我了,就跟個小皇帝一樣,多棒。”
時間太早,顧冉不可能讓顧子賜自己進來,只能去接,還專門帶了個外套,一邊往外走還不忘哄狐狸先生兩句。
“想想,難得可以使喚老闆,多麼棒啊是不是?”
“委屈我家小皇帝了。”
誰……誰是你家的啊!狐狸先生有些惱羞成怒地想道。
一分鐘後,他沒有聽到什麼動靜,這才悄悄從凳子上跳下去,跑到門口,看著顧冉的背影。
顧冉還沒走出去多遠,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扭過頭來,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可真好看啊。
狐狸先生跳回了雜貨鋪內。
這一次,他特意多等了一會兒,才伸出頭去看。
果然沒有了顧冉的背影。
一時間,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慶幸,又默默跳回桌前。
顧冉一直走到巷子口才找到顧子賜。
那個時候,顧子賜正猶豫要不要給顧冉打電話,讓顧冉接他一下。
這電話要是真打出去,是真的怪丟人的;但是這個電話不打出去,他還真的不大敢進。
現在還不到凌晨六點,天都沒亮,這巷子看著就陰暗,還有些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就像一隻張口血盆大口的兇獸,太容易引人腦補了,偏偏這巷子“威名”在外,顧子賜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顧冉出現了。
就像上一次一樣,就這麼出現在他面前,還不忘給他帶了個外套。
“你……”顧子賜張口結舌,外套被顧冉蓋在他身上,帶來一陣陣暖意。
顧子賜只覺得喉嚨乾澀,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
“……你怎麼來了?”
“覺得你差不多應該到了。”顧冉聳了聳肩,“出來看看。”
顧冉說得若無其事,渾然不放在心上的樣子,讓顧子賜心裡有些感動,又有些愧疚。
這是恰好他到了,要是他沒到呢?
這麼冷的天氣,她要從外面等到他出現嗎?
那得多冷啊。
顧子賜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低低道謝,顧冉揉了揉他的腦袋,也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輕笑道:“走吧。”
顧子賜重重點頭,抬起頭來,恰巧注意到顧冉眼角的黑眼圈。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睏倦。
……是被他吵醒了嗎?
一時間,顧子賜覺得有些羞恥。
顧冉似乎是注意到了什麼,扭頭一看,昔日的小霸王現在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就跟丟了魂一樣,任誰都能看出來,這小霸王估計是遇到點事了。
顧冉也不問,小霸王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話,誰也沒辦法從他嘴裡撬出點東西。
所以沒必要。
顧冉從口袋裡拿了塊糖,扒開,遞到小霸王嘴邊,“張嘴。”
顧子賜下意識地張嘴,下一秒,香甜的奶味在他嘴裡慢慢擴延。
顧子賜楞了一下。
是糖。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顧冉給他的,也是這種糖。
很好吃。
也很……溫暖。
顧子賜的眼神慢慢落到顧冉的胳膊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渴望,悄悄地抓住了顧冉的衣袖。
見顧冉沒有反對,顧子賜握緊了她的衣袖,抬頭的時候,恰巧對上顧冉的眼睛。
那雙眼睛盛滿了笑意,讓顧子賜趕忙垂下了腦袋。
只是手指,還抓著顧冉的衣袖。
顧子賜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安心。
顧子賜沉默地跟在顧冉身後,他不說,顧冉也不問。
進了雜貨鋪之後,一股子香氣迎面而來。
顧子賜定睛一看,是一桌子美食,色香味俱全的那種,那香氣只往他鼻子裡鑽,一時間讓他胃口大開。
他突然覺得餓了。
顧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個手,然後吃飯。”
顧子賜乖乖地點了點頭,跑去洗手。
……所以這一桌子,是給他準備的嗎?
更、更羞愧了。彷彿看出了顧子賜的想法,顧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是我做的。”
顧子賜歪了歪頭,那還能是誰做的?
顧冉一本正經道:“是田螺王子,快去洗手吧。”
狐狸先生:“???”
顧子賜險些被她逗笑。
但是緊接著,一股更濃厚的羞愧感就湧上來了。
為了不讓他難過,姐姐還特意編玩笑逗他。
真慚愧啊。
顧冉看著瞬間又低落下來的顧子賜,腦袋上掛滿了問號。
……這孩子是不是不信?
——可是她說的是實話啊!
顧子賜羞愧的都抬不起頭來,低著頭小跑去洗手,狐狸先生都跳到椅子上了,挺胸昂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子賜,準備和他來一個“愛”的招呼。
結果……
顧子賜沒抬頭,壓根沒看到他!
狐狸先生:“……”
旁邊的顧冉忍不住笑出聲來,狐狸先生幽幽地扭頭看她,帶著幾分控訴。
顧冉立馬止住了自己的笑,十分嚴肅地看著狐狸先生,還不忘先給狐狸先生夾個雞腿。
……別以為一個雞腿就能收買我。
狐狸先生三兩口吃完那個雞腿,用眼神示意道。
“那,兩個雞腿?”
顧冉把另一個雞腿也找了出來,給了狐狸先生。
狐狸先生埋頭吃雞腿,恰巧這個時候,顧子賜洗完手回來了。
一回來,就看到狐狸先生淡定地吐出雞骨頭,然後看了他一眼。
顧子賜的第一反應,哇塞這狐狸也太好看了吧!
第二反應,奇怪怎麼有點冷?
顧冉給狐狸先生盛了一碗雞肉,擺在狐狸先生面前,這才讓狐狸先生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喝粥嗎?”顧冉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後問了問顧子賜。
狐狸先生熬了一個多小時的肉絲粥,聞著就香,入口更是濃稠,雞肉的鮮香與大米的香氣糅雜,還有嫩綠的蔥花,一口下去,不僅美味,還暖和。
顧子賜坐在對面,迫不及待地夾了口菜,一入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
菜都這麼好吃,粥肯定也好吃啊!
那怎麼能錯過?
顧子賜亮了亮眼睛,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可愛,他把自己的碗遞過去,“謝謝姐!”
聲音清亮,比剛剛有力了不少。
果然,美食就是最優秀的恢復劑。
顧冉拿起他的碗,給他盛粥,一勺子還沒盛上,狐狸先生毛絨絨的尾巴就抽在她背上了。
顧冉低頭看他,用眼神示意道:怎麼了?
狐狸先生用力地扭過頭去,沒理會她。
那是他特意給顧冉準備的。
裡面還放了七星珠,那是狐族特有的一種靈果,很難得,靈氣充裕,對身體很好,一般只提供給幼崽。
狐狸先生就這麼幾株,還都是當初從長老手裡騙出來的。
他自己都沒捨得吃。
要不是人類過於脆弱,面前這又是他的長期飯票,他才不給呢。
狐狸先生恨恨咬牙。
但是給旁邊這個壯的跟頭牛一樣的顧子賜,狐狸先生可就不願意了啊。
顧子賜還需要補?
笑話。
顧冉歪頭,自然地將狐狸先生的小碗拿過來,也給他盛好。
狐狸先生不滿地看過來,顧冉對他笑了笑,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
以為這就能討好我了?狐狸先生輕哼,低頭喝了口粥,看到下面那幾個小小的果實,不由微微一愣。
幾秒後,狐狸先生的尾巴拍在顧冉的腦袋上。
——蠢!
——給你補身體的玩意,為什麼要出現在他碗裡?
——他又不需要補!
不過狐狸先生並沒有把這幾句話說出來。
一切都埋在他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之下。
顧冉:?
狐狸的心思,可真難猜啊
。
顧冉和狐狸先生的互動,一點也沒有影響到顧子賜。
在美食的吸引下,顧子賜已經從剛剛那半生不死的狀態下走出來,在飯桌上一陣風捲殘雲,不僅填飽了肚子,還登時有了一種瀟灑豪氣,覺得剛剛那一切都不算事。
……就是有點丟人。
顧子賜撓了撓臉頰,抱著粥碗,喝了一口,做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說道:“姐,這狐狸真好看啊。”
“那是。”顧冉揚了揚眉,頗為驕傲,“他在我眼裡是最好看的。”
狐狸先生:“……”
嗆、嗆著了咳咳咳——
顧子賜撓了撓頭,肯定道:“確實好看。”
兩個人又聊了些別的,最後半碗粥下肚,顧子賜肚子裡徹底裝不下什麼了,他靠在椅子上,滿足般深深嘆了口氣,全身都暖洋洋的,就彷彿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那些負面的、消極的情緒,本來像是淤泥一樣纏繞著他,現在也彷彿從他身上一一褪去。
顧子賜突然有了傾訴的念頭。
“姐——”顧子賜頓了頓,不敢看顧冉,“……你怎麼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啊?”
顧冉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粥,“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話,我問了也沒用。”
顧子賜:“……”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顧子賜就是覺得有些凌亂。
“……那我現在想說了。”顧子賜滿是暗示地說道。
“好吧,”顧冉如善從流道,“那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顧子賜:“……”
雖然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發展,但怎麼感覺那麼怪怪的呢?
顧子賜糾結了一會兒,但最終沒有抵過自己的傾訴欲。
他滿是不解地問道:“……人為什麼會變呢?”
顧冉艱難地忍住了,要不是顧忌著顧子賜的情緒,她怕是能直接笑出來。
這個問題,可真是孩子氣啊。
倒是沒想到顧子賜會問出這麼孩子氣的問題。
“人都是會變的啊,”顧冉喝了口粥,壓下嘴邊的笑意,“難道你和你小的時候,是一樣的嗎?”
顧子賜眨了眨眼睛,有些遲疑道:“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就是……”顧子賜不知道該怎麼說,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為什麼以前可以那麼好,後來……就不行了呢……?”
“人……為什麼會變壞呢?”
顧子賜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他定定地看著顧冉,眼底滿是複雜。
似乎是在期待著答案,又似乎不想要這個答案。
……這該怎麼回答?
顧冉傻眼了。
沉默了幾秒,顧冉放下碗,慢吞吞地說道:“你這可是一個哲學問題了。”
“這個問題,世界上沒有人能回答你。”顧冉聳了聳肩,“如果這個問題可以回答得出來,這世界上就沒有壞人了。”
顧子賜:“……”
好像……也是……
顧子賜突然有些消沉。
糾結於這個的自己,好像挺傻逼的。
“不過——”顧冉到底不忍心看他這麼消沉,話鋒一轉,“這個問題,你自己心裡其實是有答案的。”
算了,瞎忽悠吧。
顧冉在心裡幽幽嘆氣。只要說得夠多,總有一句話能轉移他注意力吧?
……應該吧?
顧子賜楞了一下,目光中有些疑惑。
顧冉笑了笑,“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顧子賜點了點頭。
“我的問題,你只需要用點頭和搖頭回答,不需要別的解釋或者說明,可以嗎?”
顧子賜繼續點了點頭。
“首先,你和你的朋友,曾經關係真的很好,是不是?”
這個年紀的孩子啊,能讓他們一夜睡不著跑出來的,要不就是兄弟朋友,要不就是小情侶,要不就是家裡人。
出於私心,顧冉不希望是家裡出現什麼矛盾,那就用朋友代指了。
其實不是朋友。
顧子賜張了張嘴,倒沒糾正這個稱呼,只點了點頭。
“他對你好,你也對他好,是嗎?”
顧子賜點頭。
“他做了讓你無法接受的事情,是嗎?”
點頭。
“不是一件事,而是很多件事,並且跟你有關,對嗎?”
點頭。
“你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情,是嗎?”
點頭
“傷害到了你,不止一次,對嗎?”
點頭。
“確定其中沒有誤會,是嗎?”
點頭。
“你不能原諒他,是嗎?”
點頭。
顧冉笑了起來,“你看,你這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顧子賜愣愣看
她,有些茫然,又有幾分明白了的樣子。
“沒有誤會,你也不能原諒他。”
“過程你經歷了,結果在你心中,那麼這個為什麼,還重要嗎?”
那一瞬間,顧子賜突然有些豁然開朗。
是啊,顧一顏為什麼要這麼對他,真的重要嗎?
顧一顏不僅利用了他,還利用他去對付顧冉,而且不是一次,是許多次。
就算她能說出一千種一萬種理由,那他和顧冉有沒有對不起過她?
沒有啊。
那還有什麼可以說的?
他們沒有對不起她,她卻這麼對他們,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他也不會原諒她。
“以前網上有一句話很流行,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從善。”
“苦是你經歷的,最後給出的答案,自然也應該是你自己的。”
“想原諒就原諒,不想原諒就不想,聽從自己的心,相信自己的答案,就沒有那麼多苦惱了。”
顧冉喝下最後一口粥,站起身來,拍了拍顧子賜的肩膀,微微笑了一下。
顧子賜定定地看著顧冉,突然伸出手,摟住顧冉。
“姐。”
顧子賜覺得鼻尖酸澀,有些難受。
“對不起。”
他本以為顧冉會敷衍他,這也很正常,在他們眼裡,他總是一個孩子。
孩子不需要思考那麼多,反正跟你說也說不懂,乾脆就不說了。
就像大哥,總是告訴他,你別想那麼多,反正也想不明白,早些休息,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知道大哥沒有那個意思,也知道大哥是愛護他的,不想讓他面對那些不好的事情,但是被利用的是他,不好的事情他都經歷了,再掩耳盜鈴,還有什麼用呢?再說了,這種事情,是他想要不去想,就真的能不去想的嗎?
來找顧冉,真的是一時衝動。
但是此時顧子賜,突然無比慶幸自己的衝動。
顧冉並沒有敷衍他,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可是看到她,他就覺得安心。
……這就是姐姐嗎?
比哥哥更細膩,比母親更親近,比父親更柔和,獨一無二……的姐姐。
他真的擁有一個神仙姐姐啊。
顧冉有些疑惑,“你跟我說對不起幹什麼?”
“我……”顧子賜紅著眼,啞著嗓子道,“我以前還排斥過你……”
顧冉忍笑,沒說話。
“我還說過你壞話。”
顧冉艱難忍笑,說不出話來。
“我還說爸媽偏心。”
“我還覺得你是故意不回家的。”
“我……我我還說你給媽媽的紅繩是破爛……”
顧子賜的聲音一顫一顫的。
他以前怎麼那麼壞啊?
要是他是顧冉,肯定不理會他!
顧子賜垂著頭,眼睛發紅,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顧冉都懶得跟顧一顏計較那些有的沒的,又怎麼會跟顧子賜計較這些?
她輕咳了嗓子,“那你是不是該跟我道歉?”
“對不起——”
“好,”顧冉微笑道,“原諒你了。”
顧子賜:……!!!
顧子賜猛地抬起頭來,眼角紅紅的,不敢置信的模樣。
顧冉摸了摸他的頭,嘆氣道:“真的原諒你了。”
顧子賜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衝上前抱住顧冉,哇哇大哭起來。
顧冉:????
“姐——”顧子賜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說道,“你不能這麼好。”
顧冉:???
“你這麼好,會被欺負的嗚嗚嗚——!”
顧冉:“……”
她摸了摸額角,有些無力。
……難為你這個時候還惦記著我會不會被人欺負啊。
“我……我會保護你的……!”
顧冉楞了一下,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霸王,幽幽嘆了口氣。
“好。”
“我等你保護我。”
起碼現在,小霸王的這句話,是完全真心的。
好像有個弟弟,也還挺不錯的哈……?
等小霸王斷斷續續停下眼淚的時候,只感覺自己丟臉丟到奶奶家了。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當時怎麼就哭出來了呢?
小霸王簡直想敲爆自己的頭。
顧子賜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手上還抱著個水杯,連頭都不敢抬。
……太丟人了……太太太丟人了!!
而且還是在姐姐面前這麼丟人!
顧子賜的頭埋得更低了。
顧冉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小霸王那鴕鳥樣子,好笑道:“你是不是該回家了?”
小霸王楞了一下
,搖了搖頭,他不想走。
“回家睡一覺吧,”顧冉聳了聳肩,“我這裡可沒有多餘的房間。”顧子賜遲疑地眨了眨眼睛,姐姐是不是困了?
也是,被自己折騰了那麼久,怎麼能不困呢?
顧子賜有些羞愧地撓了撓頭,“那你上去睡一會兒?”
“我幫你看會兒店?”
“我我我……我可會做生意呢!”
顧冉還沒來得及說話,顧子賜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大哥”兩個字,顧子賜縮了縮脖子。
不……不大敢接怎麼辦?
但是不接的話,下場更慘。
顧子賜一副英勇就義般的模樣接了電話。
那頭沉默了幾秒,顧子賜顫巍巍地叫道:“哥?”
顧子琰輕笑一聲,語氣淡淡,“在哪兒呢?”
顧子賜:“……姐……姐這裡。”
顧子琰看著顧子賜桌子上留下來的紙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好傢伙,還學會偷跑了?
“等著,”顧子琰淡淡道,“我們過去再收拾你。”
顧子賜:“……qaq!”
顧子賜掛了電話,心中一片淒涼。
不過下一秒,他陡然坐直身子,整個人都嚴肅了起來。
今天,是他們一家來看姐的日子。
顧一顏也會來。
還是自己昨天親自去問她的。
所以他到底多麼智障才會去邀請顧一顏來看望姐姐啊?
顧子賜痛心疾首。
恨不得穿回去制止自己的嘴賤。
但是……
顧子賜悄悄地抬頭,看向另一邊的顧冉。
陽光灑在顧冉身上,她手裡正拿著一本書,讓她看起來美好的如同一副好。
顧子賜飛速地收回眼神,生怕自己驚擾了顧冉。
決定了。
他一定、一定會保護好姐姐的!
有他在,顧一顏休想對姐姐做些什麼。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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