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撥離間？”顧子琰重複道。
這個時候,許悅欣困勁上來了，她也懶得跟顧子琰繞來繞去了，管顧子琰對顧一顏是什麼態度呢？反正她對顧一顏就是這態度了！
她可是許悅欣啊,我行我素的許悅欣啊——
許悅欣直言道：“對。”
這種手段，許悅欣見得太多了。
許家曾經的女主人,最擅長的不就是這些了嗎？
許悅欣在各式各樣的挑撥離間中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哪裡看不出顧一顏的心思？
“當時冉冉是背對著我的,鄭靜雯和冉冉基本站在一條線上，算是斜對著我，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冉冉那裡,而且那個角度看到我的可能性比較低。”
許悅欣仔細回憶了一下,“只有顧一顏,從方向上來看,是正對著我的,一眼可以看到我。”
“我當時也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就這麼直直地走過來的，並沒有什麼遮掩,之後因為聽到了動靜,就從後邊站著了，但只要注意一下，還是能看到我的。”
“而當時,顧一顏猶猶豫豫跟冉冉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冉冉不願意聽,就直接了當地說不想聽不在乎不用跟她講，她們又是第一次見面，連自我介紹都沒有，一個人已經表達了不願意,一般而言，另一個人肯定不會繼續講下去了，對不對？”
“但是顧一顏沒有。”
“顧一顏反而還像爆發了一樣，說了許多關於我的謠言。”
“這裡是不是就顯得很奇怪？”
“當然，你可以說顧一顏只是有些冒失，急切地想要讓顧冉知道真相。”
“但是她完全可以換個時間段啊。”
“那是體育課，在體育館，我只是出去一下，隨時都有可能回來，為什麼一定要那個時候說呢？”
“萬一顧冉信了或者是其他的，正好撞上我回來，該多麼尷尬？”
“我那個時候脾氣很不好，顧冉又是我的同桌，如果真被我撞上那一幕……”
許悅欣頓了頓，輕嘲道：“聽說我的前同桌，就是被我揍走的。”
許悅欣說得已經足夠簡單直白，任誰不覺得顧一顏有問題？
顧一顏是那麼冒失的人嗎？
她不是。
顧一顏是真的為顧冉著想，想要讓顧冉知道真相、遠離許悅欣、不要被許悅欣傷害嗎？
顧子琰有些嘲諷地勾起唇角。
如果顧一顏真的是這麼想的，那她早就在滿學校傳顧家不在乎顧冉的時候，告訴所有人真相了。
可是她沒有。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總之沒有就是沒有。
那為什麼在那個時候那麼衝動冒失、甚至不惜得罪許悅欣來為顧冉“著想”呢？
不過是別有所圖罷了。
這兩件事情，單拿出來，可能算不了什麼，但是放在一起呢？
如果這還不夠，那就再加上微信聊天記錄鄭靜雯向喬子華透露的那些關於顧冉的訊息。
是不是就能品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顧子琰閉上了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顧一顏是故意的。
一個被所有人不被顧家重視、顧家不想認的小可憐，要是得罪了許悅欣這個大魔王，會是什麼下場？
尤其是許悅欣身上還有一個“把前同桌揍出星海”的謠言。
顧一顏演這一套，到底是什麼用意，也很清楚了吧？
她想把顧冉趕出星海。
顧子琰眼眸裡閃過一絲冷芒。
就在這個時候，許悅欣又開口了。
“謠言嘛，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離譜，也是很正常的事。”
許悅欣頓了頓，做出一副不大在意的樣子，其實語氣都歡快了許多。
“但是冉冉不信，還把她給懟了，鄭靜雯就不願意了，跑出來護著顧一顏，然後去威脅冉冉。”
“然後我就出現了，我威脅了鄭靜雯，如果說鄭靜雯之後想要對付冉冉，很可能也是因為當時我的威脅。”
許悅欣眼眸裡閃過一絲懊惱，但是很快，她眼眸一厲，低低問道：“那個這個過程裡，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顧子琰低低道：“顧一顏隱身了。”
沒想到顧子琰會回答，許悅欣眼眸裡閃過一絲詫異，然後肯定道：“是的，顧一顏她隱身了。”
“明明矛盾是她挑起來的，最後是鄭靜雯和我們起的衝突，然後是鄭靜雯去找的喬子華，但是顧一顏真的不知道嗎？”
“鄭靜雯真的不會把自己的計劃告訴顧一顏嗎？”“我是不信的。”
許悅欣的覆盤實在是太詳細了，都不用顧子琰說話，她就能把顧子琰所有想問的東西直截了當地答完。
不過最後，她又補了一句，“當然，這些都可以說是巧合，都可以為她洗，畢竟沒有直接證據。”
“但是如果她真的不歡迎冉冉，真的在挑撥離間的話，那麼受害者
應該不止我一個。”
“或許，你可以問問顧子賜？”
許悅欣主動提出了人選，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就是顧一顏玩的這些手段，真的跟那位太像了。
那位一開始，也是先拉攏周邊人，然後再漸漸擴大。
那麼顧一顏，肯定也是從身邊人開始。
鄭靜雯是她最好的朋友，不也算是她身邊人嗎？
在顧子琰、顧家長輩都拉攏不了的情況下，那麼最好的選擇不就是顧子賜了嗎？
怎麼在家裡也得有個出頭鳥，方便她隱身啊。
顧子琰道了謝，許悅欣打了哈欠，很快就掛了電話。
然後去找了顧子賜。
顧子琰也沒有跟顧子賜玩虛的，直截了當道：“聽說一開始你不喜歡冉冉，為什麼？”
顧子賜揉了揉腦袋，不想回憶自己的黑歷史，“我哪裡有？我……”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顧子琰敲了敲他的頭，“我還不知道你？”
顧子賜揉了揉腦袋，不高興了。
“我哪裡有不喜歡姐姐？我只是覺得爸媽偏心罷了。”
顧子賜撇了撇嘴，不大高興地說道，“姐姐還沒回家呢，爸媽眼裡就只剩下姐姐了，二姐不舒服都不知道，滿腦子想得都是怎麼把姐姐接回來……”
“顧一顏不舒服？”顧子琰目光微閃，重複道。
顧子賜點了點頭，“那段時間二姐腸胃不大舒服，為了怕爸媽擔心，二姐堅持不肯請醫生，只自己去醫務室買了點藥，難受了好幾天，爸媽都不知道。”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她腸胃不舒服？”顧子琰語氣淡淡。
顧子賜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遲疑著搖了搖頭。
“好像……沒有……”
“繼續。”顧子琰又道，“以你的性子，不可能突然喜歡上冉冉了，說說為什麼。”
被迫回憶自己的黑歷史總是讓人尷尬的。
顧子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聲嘟囔道：“我什麼性子啊……我性子一向很好的好不好？”
顧子琰輕飄飄地看過去一眼，顧子賜縮了縮脖子，到底還是對大哥的敬重佔了上風，只好道：“我去找了姐姐。”
“那條巷子不是很可怕嗎……當時我們幾個都受了點驚嚇……”
顧子賜含糊道：“恰好遇到姐姐，她可真好看啊。”
“又溫柔又漂亮，簡直就是個仙女！”
“還給我糖吃！”
“我就知道自己錯了……”
“哥，”顧子賜有些討好地看向顧子琰，“這些事你就別跟姐說了唄。”
“免得破壞我在她心裡的形象。”
“你不知道，她可喜歡我呢。”
顧子琰敲了他一下，裝作不經意道：“你自己去的？還有別人知道嗎？”
“要是有別人知道，那你光囑咐我也沒用啊。”
“還不如讓我去冉冉那裡邀個功。”
“只有你和二姐！”顧子賜幾乎都要跳起來了，“二姐不會說的！”
“她也知道？”顧子琰聳了聳肩，語氣毫無異樣，“沒攔你？”
“攔了啊，”顧子賜想了想，“當時我和爸媽吵架，二姐上樓來勸我，還很愧疚呢，說要是姐姐能回來，她離開都沒有問題，只要姐姐能回來什麼都好，我一聽，那火就刷刷地往上冒啊，姐姐還沒回來呢，就要把二姐趕走了？那……”
顧子賜突然說不下去了，他楞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
顧子賜突然覺得……好像有些不大對。
本來因為爸媽重視姐姐忽略他們，他就很生氣，對姐姐也多有怨氣，尤其是在和爸媽發生爭吵之後，那股怨氣就更深了。
二姐那個時候說那些話，真的是有感而發嗎？又真的是為了姐姐好嗎？
那時候，他在氣頭上，一點就炸，對姐姐的惡意滿滿，毫不掩飾。
……但是二姐信了他是真的要把姐姐接回家，而不是別的什麼。
二姐真的沒有看出他的情緒嗎？
一時間，顧子賜突然想起了一些事。顧一顏知道顧冉在星海，但是餐桌上母親說起姐姐上學的事，顧一顏沒開口。
顧一顏之後還跟他說，不要讓姐去星海，姐跟不上。
姐來的前一天晚上，顧一顏還好好的，第二天就生病了。
醫生說是著涼。
這種天氣，怎麼才能著涼？還是直接著涼到高燒的程度？
還有姐姐去看她時，她的表情，現在回憶一下，很是心虛。
還有姐姐回來那天，顧一顏說過的那些話……
一時間，顧子賜突然有些無措，他愣愣地看著顧子琰，不知道該怎麼辦。
或許他以前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但是不願承認或者不敢承認，但是今天，種種行為抽絲剝繭地掰扯出來，他終於不得不承認……
——顧一顏不歡迎顧冉
。
隨著而來的，就是一陣憤怒、失望和茫然。
顧一顏為什麼不歡迎顧冉？為什麼想要趕走顧冉？
又為什麼……明明不喜歡、還非要裝出一副喜歡的樣子？
又為什麼要……利用他？
顧子琰摸了摸他的腦袋，突然有些心疼。
顧子賜到底還是個孩子，又和顧一顏朝夕相處了幾年，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行了，你不要想那麼多，早點睡吧。”顧子琰也不忍心再問下去，不過他得到的資訊也已經足夠了。
“我……”顧子賜咬了咬牙，在顧子琰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抓住了顧子琰的袖子。
“哥——”
“你知道……”顧子賜腦子裡亂亂的，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可是他心裡堵得上，急切地需要一個人幫他分擔一些什麼。
他有個優秀的哥哥，又是家裡的幼子，家裡對他難免放縱一些，今年也才不過十三歲，遇到了事情，下意識地就向家人求助。
“嗯？”顧子琰回頭看他。
“我……”顧子賜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了張嘴，如此反覆好幾次，直到顧子琰又問了一句，他才下定決心般說道。
“你知道……姐姐就在星海讀書嗎？”
顧子琰眉心一跳，敏感地察覺到這裡還有故事，他平靜道：“家裡人都知道吧。”
“但是……但是……”顧子賜閉上了眼睛，“我……我比家裡知道的，早一點。”
“我……我去問了二……”顧子賜頓了頓，“……顧一顏，問她，媽說要把姐送去星海，你也在星海，多照顧一些姐……”
“她說……不建議姐姐去星海……說姐姐很可能跟不上課程，還可能被欺負。”
“我覺得……她不想讓姐姐去星海。”
好啊，竟然還有這麼一回事。
再加上今天找許悅欣瞭解到的那一些，當真是一出好戲。
顧子琰勉強壓下自己心頭的憤怒，拍了拍顧子賜的肩膀，看到弟弟眼底的茫然和無措，語氣不由軟和了一些。
“別想太多。”
“明天要去找冉冉玩呢。”
“早點睡。”
“天塌下來有哥哥呢，你的小腦袋瓜裡不用放那麼多彎彎繞繞，反正也放不明白。”
“交給我。”
“嗯。”顧子賜點了點頭。
“一會兒讓白姨給你送杯熱牛奶，早點睡。”顧子琰又囑咐了一句。
顧子賜點了點頭，看著顧子琰離開，還體貼地幫他帶上了門。
顧子賜腦子裡有些亂亂的。
他想要去質問顧一顏，又……
他該告訴爸媽嗎？
不知道。
他突然好想見見姐姐……如果是姐姐……一定有辦法吧？
可是……
……如果姐姐知道顧一顏不喜歡她，會不會難過？
男子漢大丈夫，不應該把自己的難過帶給別人。
可是顧子賜，突然真的很難過。
他真的將顧一顏當做自己的姐姐，要不然也不會因為她不舒服、而父母完全沒有注意到，而遷怒到顧冉身上。可是，顧一顏利用他。
家人之間的感情不應該是純粹的嗎？
為什麼顧一顏要利用他？
顧一顏真的把他當家人了嗎？
顧子賜已經走到門口了，手都握在門把手上了，可是就是沒擰開門。
做了好幾分鐘的思想建設之後，顧子賜終於擰開了門。
好巧不巧的，一看門就看到了顧一顏。
顧一顏對著顧子賜笑了笑，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顧子賜反手關上了門。
——“哐當。”
賊響。
顧一顏：？？？
這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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