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冉很快就追上其他幾位大師,一起進入了紀家別墅，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一個醒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紀思雅。
顧冉本以為紀思雅是最後一個醒的，而且絕不會這麼早。
紀思雅的臉色很是蒼白,即使是同一張面孔，但是紀思雅給人的感覺,和女鬼完全不一樣。
女鬼是張揚的、傲慢的、得意的，即使努力遮掩也掩蓋不掉那股惡意；
但是紀思雅……
……她很痛苦。
顧冉每往前走一步，離紀思雅越近一分,就越能感受到那股痛苦。
其他幾位大師在檢查紀思雅的狀況,紀靈月站在一邊,抿著唇,不時看紀思雅一眼,目光有些複雜，既想要靠近又不想要靠近，中間似乎還橫貫著什麼,讓紀靈月猶豫不前。
這個時候,紀靈月看到顧冉走了過來，她鬆了口氣，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樣,連忙向顧冉走來，抓住了顧冉的胳膊。
紀靈月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向顧冉走過來的時候，紀思雅就像感覺到了什麼一樣，扭頭向她看過來，眼眸既愧疚又痛苦,隔著那麼遠，顧冉都覺得她彷彿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冉冉……”紀靈月唇角微動，有些脆弱地叫了顧冉的名字，顧冉在心裡長長嘆息，反握住紀靈月，想要讓她放鬆一些。
紀靈月抿著唇，有些倉促地對顧冉笑了一下，只是那個笑容明顯是被主人硬擠出來的，一點都不好看。
顧冉只得掐了掐紀靈月的手指，紀靈月一愣，抬頭看她。
顧冉微微一笑，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紀靈月眼眶微溼，垂下了頭，更用力地握住顧冉的手。
幸好……幸好有冉冉。
紀思雅垂下眼眸，痛苦更甚。
顧冉自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不由微微嘆息。
紀思雅似乎是保留了一部分的記憶。
這讓顧冉更有幾分驚訝。
紀思雅直接被女鬼侵佔了身子，一點身體的掌控權都沒有，跟紀家其他被控制的人還不一樣，顧冉本以為紀思雅想不起來任何事情，但是……
顧冉的目光漸漸落到紀家其他幾個沒醒的人身上，他們身上已經被貼了符紙，還有幾位大師準備的另起放在床頭，現在呼吸平穩，宛若安眠。
等他們醒來時，他們還會記得多少事呢？
就在顧冉沉思的時候，紀思雅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很是沙啞，又斷斷續續的，彷彿連一句連貫的話都不能說完。
“顧、顧大師。”
紀思雅輕輕地咳了起來，她伸手捂住嘴巴，沙啞的聲音讓紀靈月突然有些心浮氣躁。
紀靈月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她突然想哭，很想很想。
紀思雅緩慢地問道：“我能和你、咳咳咳、單獨談談嗎？”
顧冉看向其他幾位大師，其他幾位大師眉心緊皺，不時低語幾句，顯然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見顧冉看過來，毛大師對她點了點頭，顧冉走上前，抬手將紀思雅抱起來，紀思雅楞了一下，只感覺一股熱氣之沖天靈蓋，整個人都緊張起來，“顧……顧……”
紀思雅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顧冉就已經向一側走廊拐去，無奈道：“你想要和我單獨談談，總得去一個能避開其他人的地方吧？”
“你現在能下地走路嗎？”
紀思雅：“……”
那自然是不能的。
“那除了我把你抱過去，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嗎？”顧冉聳了聳肩。
確實沒有了。
紀思雅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聞言只得道：“……麻煩您了。”
所幸這場“折磨”也沒持續多少時間，紀思雅被放到了一間臥室的床上，她很是鬆了口氣，正想開口，就看顧冉擰眉走了出去。
紀思雅：“？”
很快，顧冉抱著兩個毛毯走了回來，將紀思雅蓋了個嚴嚴實實，紀思雅楞了一下，再回過神來，顧冉連符紙都給她貼好了。
“你太虛弱了一點，”顧冉解釋了一下，又拿出幾個香囊，在紀思雅周圍一一擺好，她嘴裡在唸著什麼，紀思雅聽不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住了毛毯的一角。
好像……也沒有那麼冷了。
顧冉注意到了這一幕，不容置喙地將她的手塞回毛毯，又扒了兩塊糖，送到紀思雅嘴邊，要求她全部吃下去，然後嘆了口氣。
紀思雅比她想象的還要虛弱一點。
紀思雅小聲道：“謝謝。”
顧冉擺了擺手，輕聲道：“沒什麼。”
頓了頓，或許是怕紀思雅尷尬，顧冉率先問道：“你想跟我說什麼？”
“你放心。”
“沒有人可以偷聽我們的對話。”
“你想說什麼就說好了，一會兒出去這個門，你不想讓我記得的事情，我通通不會記的。”紀思雅楞了一下，輕輕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柔。
“
謝謝。”紀思雅誠懇道，“您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月月能與這樣的顧冉成為朋友，她也放心了。
顧冉嘆了口氣，“你不也一樣嗎？”
紀思雅：“？”
“我其實之前很疑惑，為什麼月月和紀家其他人的待遇都不一樣，為什麼其他人是被欺騙被控制□□縱，而只有月月是被排斥被厭惡被逼迫，為什麼呢？難道月月身上有什麼不一樣的，讓女鬼無法操縱她欺騙她，所以只能毀了嗎？”
“而看到你之後，我更加疑惑，不明白你為什麼還會擁有記憶，女鬼侵佔你的身子壓榨你的魂靈，你怎麼會有記憶呢？”
“可是剛剛，我突然明白了。”
“是你保護了月月，對不對？”
紀思雅指尖一顫，沒有說話。
顧冉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她聲音更輕，“哪怕身體被侵佔，哪怕靈魂不知道被擠壓到哪裡去，哪怕痛苦如影隨形，你依然在努力保護她，哪怕犧牲自己也無所謂，是嗎？”
紀思雅身子巨顫，她垂著頭，不肯說話。
“人類的意志，有的時候，就是那麼奇妙而偉大。”
顧冉輕輕說道，很是溫柔，就像她無法想象紀思雅是在怎麼樣的情況下維持的清醒，就像她無法想象紀思雅怎麼去阻止女鬼操控紀靈月。
但是顧冉知道，那一定付出了紀思雅的全部，比她能想象到的還要困難許多許多。
顧冉伸出手，給了紀思雅一個擁抱。
“你辛苦了。”
那一瞬間，紀思雅都沒有反應過來，淚已決堤。
顧冉輕輕拍撫她的後背，眼眸裡帶著幾分不忍。
其實以前，她就一直很疑惑這件事，為什麼是紀靈月呢？
紀靈月並沒有什麼不能被女鬼控制的特殊之處啊。
顧冉還記得狐狸先生給她介紹的妖鬼，那個時候她就很疑惑，既然“紀思雅”可以蠱惑紀家那麼多人，為什麼蠱惑不了紀靈月？
是紀靈月和紀思雅沒有什麼感情嗎？並不是。從文萬珠透露出來的資訊來看，紀靈月和紀思雅的感情應該挺好的。
那是為什麼呢？
看到清醒過來的紀思雅的時候，顧冉突然有些明白了。
紀思雅的哭泣聲漸漸停了下來，她的聲音更為沙啞，也更加的痛苦。
那些被埋藏在她體內，長達一年多的各種負面感情，在她體內橫衝直撞，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負罪、痛苦、愧疚、絕望，日復一日在她心底紮根縈繞，茁壯成長。
都是她的錯。
如果不是她被女鬼盯上，又怎麼會有之後這一切？
“我想改變這一切，我想保護他們的，但是太晚了，我清醒的時間又太短了，我只能清醒那麼一會兒，我只能救下月月……”
顧冉拍了拍她的肩頭，一隻手躥進口袋裡，默默將裝有女鬼的瓶子縮小了一番。
女鬼：？？？
女鬼瓶中坐，災從天上來！
她老老實實在瓶子裡坐著，真的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要這麼折磨她！！
女鬼又氣又怒，憤怒地敲著瓶子外壁。
瓶子又縮小了兩圈。
女鬼：“……”
這——這是虐待！虐待！！！
紀思雅捂住了半張臉，低低道：“對不起，失態了，不好意思。”
“我想跟你單獨說話，是因為，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我只能相信你。”
“我清醒的時間很短很短，一個月裡有十分鐘就不錯了，但是，如果女鬼本身不清醒的時候，對我的壓制力就小，我就能清醒一點。”
“但是女鬼為什麼會不清醒呢？”
“因為她也被人操控著。”
“我意外……見到了兩個人。”
“其中有一個，是外國人，看起來像是波國人，但是外國人在我眼裡都差不多，又隔著一層，我實在是分辨不清楚。”
紀思雅有些歉意地看了顧冉一眼，猶豫地說道：“是個男性，成年人。”
“還有一個，應該是華國人，是個男性，看起來並不大，個子比較矮，頭髮很長，但是很怪，就……感覺他很討厭這一切，但是卻……”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有一把長刀，很古怪，通體是紫色的。”紀思雅頓了頓，似乎有些害怕，但很快鼓起勇氣，小聲道：“如果你們需要，可以提取我的記憶，催眠也好其他也好，只要能提取到有用資訊，什麼都好。”
只要能找到幕後之人，讓她做什麼都行。
紀思雅的手微微有些抖，顧冉握住她的手，對她安撫地笑了一下，漸漸的，紀思雅的手不那麼抖了。
……顧冉的手心，可真暖啊。
而此時，顧冉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人影。
紫色的長刀？
個子很矮，留著長髮。
——徐丁言。
那個打傷師父、叛變師門、傷了無辜之人、最後叛逃到國外的少年天才。
……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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