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被世道逼到了這一步,現在,捨棄一切也不惜!
“你想如何血償?僱兇暗殺?她身邊有不下二十個大內高手,每一個都是以一敵百的。下毒毒死她?她身邊試毒的宮女,比你能說上話的閨蜜都多。能接近她飲食的,皆是她心腹。”國師微微抬了抬下巴,斜睨著我。
我仰著頭朝他笑,“師父你別激我,我阿孃被人害死了,奶孃也慘死在我面前。發誓效忠我的丫鬟,被人玷汙了清白……經歷了這些,我還沒有一點長進的話……那您收我為徒也太瞎了。”
他抿了抿唇,眼中透出一抹無奈。
“儘管她厲害至此,我也不會絕望的!人畏懼老虎,不過是因為老虎有尖牙,有利爪。若是剁了它的利爪,拔了它的牙,便是隻貓也能欺負它了。”我逼近師父一步,我們幾乎緊挨在一起,我仰著臉,他低著頭,彼此呼吸相聞。
那個在聖上面前說不喜歡人靠近,甚至出手打傷郡主的國師大人,竟然一步不退,任憑我貼近他。
“所以呢?”
“所以,我就是那隻貓。師父幫我剁了她的尖牙利爪,我再去欺負她!欺負死她!”我咬牙切齒,森森寒意從我齒縫裡滲出來。
師父抬手落在我頭上,又漸漸下滑,撫著我的背,輕摟上我的腰,“有骨氣,也學聰明瞭。”
我朝他笑,終於明白了,皮笑肉不笑是什麼意思。
我心態變了,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阮瑾瑜了。
“師父,你送我入宮吧。”我嚥了口唾沫,笑著說,“我知道為什麼擠破頭也有人搶著入宮了,因為那裡是最接近別人生死的地方。”
“也最接近自己的生與死。”
“自己的?我置之度外了……”
他看著我的眼裡,終於生出了許許多多的惆悵,這次我沒看錯,因為離得太近了。
他忽而俯身含住我的唇,輕輕舔舐。我呼吸被他挑亂,他趁機把舌探入我口中。
我忍不住回應他時,他卻猛地在我嘴唇上咬了一下,疼得我悶哼一聲。
我推著他的胸膛硬和他分開,他惆悵的眼眸裡,此時盡是怒意,“爬了我的床,還想去爬別人的?誰給你的膽子?”
咦?是誰說,大仇未報沒資格談兒女私情的?
“安分做你的家貓。其他的,有我。”他拍拍我的腦袋,提步離開。
我很聽話,安安分分的呆在國師府——他的書房裡。誓要把他的謀略兵法之書,都背的滾瓜爛熟,就像刻在我腦子裡的那些藥方子一樣。
這樣,日後我有機會,必然能憑心機謀略,就算計的那些惡人死無葬身之地!
想法總是偉大的,心比天高的人,往往命比紙薄——這話簡直是為我量身所寫!
我正籌謀如何能“算計”了公主跟乙渾的時候,宮裡卻傳來聖上口諭,直達國師府。
“阮小姐安好,咱家是聖上身邊的內侍,聖上口諭,請阮小姐跟咱家往宮裡去一趟。”這公公簡直不給我開口的機會,“衣裳也不必換了,聖上說了,恕阮小姐無罪。”
什麼?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我,說走就走,是趕著去死麼?
我不解的看了那太監一眼。
他一臉諂笑,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這種人都修煉成精了,前頭就是坑估計他也能吹出錦繡前程來。
“還是得勞煩公公稍坐,我總得給師父留個信兒。”我防備的說,公公偏趕在國師不在府上的時候來找我,誰知道他是不是算準了時間,包藏禍心?
我那些兵法謀略的書,也不是白看的!防人之心不可無。
“阮小姐多慮了,國師就在宮中呀,您去了自然能見到了。”公公嘿嘿一笑,“哦,怕是您信不過咱家吧?”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方方正正的牌子,金光燦燦的,也不知是赤金,還是包金,閃的人眼暈。
我沒見識,見了那牌子毫無反應。
花廳裡的侍從卻是見過世面的,他們明顯認識這牌子,高喊著“吾皇萬歲”呼呼啦啦全跪下了,嚇了我一跳。
“見令如見聖上!”公公冷喝一聲。
我後知後覺要行禮時,他又將牌子收起來了,剛剛還肅殺非常的臉上,變臉般擺出諂笑,“走吧阮小姐,耽誤了功夫,是您的錯,還是咱家辦事不利呢?”
我吐了口氣,“那容我叫個丫鬟隨行……”
“沒這規矩啊!”太監立時提高了音量,“便是有品階的命婦,受召入宮,也是召幾人進去幾人,非召豈能入內?”
呵……連個丫鬟都不叫我帶,萬一有去無回,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本想帶上驚鴻的,但轉念一想,若真是去送死,還是我自己去吧,皇宮什麼地方?多一個驚鴻,也不過是多搭上一條命罷了,誰能在那地方逃出生天?
不知道是不是我對宮裡的怨念太深,說讓我入宮,我一點兒都沒往好處想,第一個念頭就是去送死。
爬上宮裡來的車架時,我已經是心如死灰,視死如歸了。
掀開車窗簾子,我帶著訣別的心情,想看這國師府最後一眼,卻一眼就看見了驚鴻。
他急匆匆趕來的,髮髻珠花都有些亂。他飛快的朝我打了個手勢,似乎是要去搬救兵的意思。
具體我也沒看明白,宮裡的車架跑的太快了。我琢磨著,他能搬來什麼救兵呢?唯一能救我的,也只有師父了吧?可師父在哪兒呢?
有那太監開路,入宮順利的不像是進入大內,反倒是像去菜市口一般輕鬆隨意。
後來我才知道,不是入宮容易,而是來接我那太監,他身份厲害。他乃御前第一人,一品大員見了他,都得陪著小心翼翼。皇后娘娘得了好東西,也惦記他一份。
像我這般無知,不曉得他厲害的,估摸他也是第一回見。
他把我帶到了金殿外頭,叫我恭候,他先進去覆命。
我不敢抬頭,眼角餘光四下亂瞟。我來過這兒!絕對的!太熟悉了,我甚至閉著眼都能描繪出金殿下頭那漢白玉臺階上,游龍祥雲的線條走勢!
我對這裡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對國師府……
有什麼東西在我腦袋裡蠢蠢欲動,馬上就要破土而出……
“阮小姐,聖上叫您進去呢。”太監笑著恭請。
我面上一僵,腦袋裡蠢蠢欲動的東西歸於平靜,似被冰封。
我恨恨看了那太監一眼,他被我瞪的莫名其妙,還撓了撓頭。
進得金殿,一股子威壓撲面而來,我的脖子都被壓彎了,沉重的抬不起來。
“阮瑾瑜。”低沉厚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經過了高粱殿宇的迴盪,更顯威嚴,“你可是給朕惹了不小的麻煩!”
這是聖上的聲音!他老人家親口責怪我?
我腿一軟,噗通跪在了金殿上。記得上次我在建安宮門外擊登聞鼓,聖上不曾親自審問一句!今日頭一句就是他金口玉言……完了,我這次捅得簍子怕是大了去了。
我舌打結,說不出話來,其實心裡也茫然著,並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麼事兒。
“上次你引的六皇子為你出手,打傷了乙渾府的小公子……朕就不與你計較了,年輕人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是文人筆下的風流佳話。可這次呢?你又幹了什麼事兒?”聖上的聲音竟愈發洪亮,在寬闊的殿中,反覆迴盪,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你竟讓魏國數一數二的兩大將軍,為你!為你當街大打出手!鬧得平城雞犬不寧!讓天下百姓都看了笑話!”
頭頂傳來沉悶的嘆息聲。
我冒死飛快的往上瞟了一眼,聖上坐的又高又遠,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見他臉面氣得有些紅。
君王一怒,浮屍千里……
我惹了聖上生氣,怕是要躺屍這裡了。
“小女有罪……”我伏地叩首,擔心裡有不甘,“但小女是冤枉的啊……”
“你還道冤枉?呵!”聖上冷笑一聲。
我心裡的冤屈大了去了,聖上竟看不出是乙渾故意欺辱我麼?他乃是魏國大將軍,朝廷的中流砥柱,我一個不受長輩待見的內宅女子,我該是多麼想不開,才會去主動招惹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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