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恩寵，和為了聖上的龍體，並不矛盾呀？”李夫人笑了笑，“你別緊張，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已經不是剛入宮，剛被聖上瞧上那會兒了，天真的以為聖上是我自己的，旁人都不能染指……如今我再清楚不過，聖上是這天下的，也是這天下所有女人的。”
她垂眸輕笑，笑的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說，聖上心煩氣躁，聖上不是一直服用清心丸麼？怎麼那藥不起作用？”李夫人忽然問我。
我張嘴就要答，答案在嘴裡打了個轉，我忽然明白，她這會兒來，只怕是來試探我的吧？
我垂眸想了想，心裡有了決斷，“李夫人有所不知啊……”
說著話，我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我眼裡冒著淚花，聲音也微微哽咽了。
李夫人立即從座椅裡直起身子，“不知什麼？”
“乙大將軍跋扈，說唯有他獻上的丹藥才是最好的，其餘的藥，不論是我師父煉製的，還是……還是旁人所獻，皆不許聖上服用！可是他所獻的藥……小女不敢斷言，但看聖上如今的情況，也知不好！”我語氣越說越顯得激昂，“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試圖以針灸理療之法，小女如何會冒這樣大的風險，入宮伴駕？”
這話半真半假，乙渾獻藥是真，但他如今還沒有猖狂到不叫聖上服用其他的藥。
李夫人曾經獻給聖上丹藥，說是西城公主請得高人所煉……那是聖上自己不願吃的，我親眼見聖上叫宮人把那藥餵給了獒犬。
與其叫李夫人去跟一隻獒犬生氣，不如將禍水東引。相比乙渾也不在意是不是多一個人恨他吧？
“呵！他當自己是誰？若沒有皇家的恩典，豈有他乙渾的今日！真是奴大欺主！”李夫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繃起。
我偷偷瞟了她一眼之後，趕緊低下頭去。
李夫人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極快，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立時就恢復了平靜。
“你與乙渾在早先你成為國師徒弟的時候，就結下了樑子。我雖居深宮，多少也聽說了一些事。他若是知道，你如今替你師父留在宮裡伴駕，定然是恨你恨得咬牙切齒。乙渾心狠吶，你也許不知道。”李夫人長嘆一聲，“他曾經狠厲到，打了勝仗，直接滅了一國！”
“什麼？”我驚愕的抬頭，福至心靈般心念猛的一動。
李夫人卻明顯不是要說滅國的事兒，“他若對你下手，定更加狠厲，不會看你是女孩子就留有情面。你該給自己找個靠山了。以保乙渾不敢對你怎樣。我知道國師府在平城厲害，可你師父閉關期間，你一個小女孩，能撐起國師府嗎？”
我還想聽她說滅國的事兒，可她的話題已經跑遠了。
“您說的滅國，他滅了什麼國？”我小聲問。
“替前人操心，不如想想自己日後，你的路，你打算怎麼走？單靠聖上的恩寵麼？你要知道，聖上年紀大了……龍體大不如前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呀，你說是不是？”李夫人循循善誘的說道。
她是想幫三皇子拉攏我？
我雖不是什麼高管要職，但我畢竟是聖上親口御旨，言明可伴駕之人。
能在聖上身邊伴駕，那就是能與聖上說上話的，我若適時地有意無意的說上幾句三皇子的好話……對李夫人來說，自然是百利無一害。
或者我膽子大，圖謀大，我再添油加醋的說幾句太子的壞話……那李夫人估計睡覺都能笑醒嘍。
可我為什麼要答應李夫人？為什麼要把自己綁在她的船上？衝西城公主前前後後做的這些事，我對她母女的信任，就已經歸零了。
“您說的極是，聽李夫人一席話，我倒想起一件事兒來。”我緩緩說道，李夫人臉上已經露出了笑意，她是覺得我已經上鉤了？也太看不起我了，“年節宮宴那天晚上，小女瞧見西城公主與乙大將軍走的很近，兩人在揹人的地方說了許久的話，婢子不敢走的太近，只聽他們說太子、三皇子、沒有區別……也不知這話是什麼意思？”
西城公主是疑心病比較重的人，我想她這點很有可能肖似其母。
那麼李夫人定然也是好疑心之人。
“按說西城公主是李夫人親生的，即便她是養在皇后娘娘名下的，但也應該跟自己的親哥哥三皇子更為近親。太子殿下雖說也是她的兄長，也會親疏有別吧？怎麼會一樣呢？”我歪著頭，臉上帶著幾分滿腹疑慮的憨態，“您說是不是啊？”
“你、你……話可不能亂說！”李夫人的胸膛起伏的有些急。
我憨憨的搖搖頭，“小女沒有亂說啊，就是在聖上答應賜婚，把阮詩晴許配給太子殿下，乙渾大將軍將要成為太子的舅舅之後呢……”
“賜婚……”李夫人口中喃喃道，“難道她是因為不滿賜婚……不會吧……”
她嘟囔著，微微搖頭，眼中的懷疑之色愈來愈濃。
我知道，該在這時候添一把柴火了，“說來也奇怪，乙渾大將軍以前從來沒有練過丹藥，魏國的男人多喜愛服用五石散，可聽說乙大將軍沒有這癖好。府上門客裡也沒有術士。如今他怎麼忽然就有藥效精奇的丹藥獻給聖上呢？也不曾聽聞他從哪裡請了能人異士呀？”
李夫人面色猛然一寒。
她必是想到了公主養的那些術士了吧？
人心就是這樣，即便理智不願去相信的東西，一旦開始懷疑，情緒就會引導著人不斷的往那方面猜想，越想越覺得像是那麼回事兒！
疑鄰盜斧，不就是這個道理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看著地毯上的花紋，不再多言。
安靜的偏殿裡，李夫人的呼吸聲，越喘越粗重。
“阮小姐，聖上要見您！”忽有太監在殿門外，壓低了聲音喊道。
“向李夫人告罪，小女得去侍奉聖上了！”我福了福身，倒退著退到殿門口。
李夫人的眉頭還緊緊的鎖在一處，“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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