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瞪我良久，不知是不是覺得我不給他面子，惹了他生氣。殿內的氣氛緊繃繃的。
但我如今卻不是十分的怕，他如果想擺脫乙渾的藥物控制，還多得是要使用我的時候呢！
人的本事果然能化作不畏的勇氣，當初我只是阮府裡一個不受寵的嫡女，處處都要看人臉色，做低伏小。如今我一路拼殺，終於也有了自己的依仗了！
待我羽翼豐滿！我定把乙氏，乙渾府欠我的都一筆一筆討回來！
我豪氣雲天的想遠了，聖上一句話就把我抓了回來。
“朕可以下這道旨意。”他聲音低沉平穩，中氣也足多了，“但你要明白，雖有明旨，該誤會的還是會誤會，並且這道旨意，還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乙渾第一個會盯上你。”
“臣女明白。”我叩首道，“臣女願意。”
“好，德賢，傳旨——”聖上揮手招呼大太監擬旨。
那邊乙渾主持的朝會還沒下朝，這邊聖上留我伴駕清修的旨意，就已經傳遍了三宮六院。
我悵然的走在殿外的廊間，這殿修得高，風比別處的都大，呼呼的吹氣我的白衣，素白的衣服鼓著風，我覺得自己像是要乘風而去的神仙。
“美麼？”忽有人問道。
“美！”
我應聲感慨，還連連點頭，回頭看問我那人，卻見他臉色黑沉，一點兒也不美。
“六皇子下朝了？”我輕聲問。
“我沒去，聽聞是乙渾主持朝會，我就告假了。”他沒再看我，別過臉，舉目望著廊外的雲，語氣沉沉。
我卻沒移開視線，一直盯著他的側臉。他臉上輪廓分明，線條剛毅，映著近晌午的陽光，古銅色的皮膚，好像亮的會發光。由內到外的透著一股子陽剛之氣。
莫名的，我想起師父那張在銀面具之下的臉，白淨清透，仿若透明……
“我給六皇子做個媒吧？”我忽然開口說道。
他猛地轉過臉來，驚愕看我，那眼神像是看著怪物，“你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
我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看著白色纖塵不染的衣襬飄啊飄的，緩緩說，“往後，我女子的名聲是沒了，宮裡出去的宮女還被人說是殘花敗柳呢，更何況我這伴駕之人？六皇子何許人也，聖上又是您父上，這傳出去，委實難聽了些……京都的好姑娘多得是，我日後定幫你留意一個名門閨秀，真正的閨秀那種！你日後不必在為我，做那得罪人的事兒了……”
“阮瑾瑜！”他低喝一聲，伸手想掐我脖子。
我抬眼，顫顫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真誠的目光打動了他，他的手指在我面前猛然收緊，攥成拳頭，終是沒掐上我的脖子。
“你、有、種！”他惡狠狠說道，“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就闊步而去，留給我一個清冷孤傲的背影。
我在這殿外的廊上站的太久了，風吹得我身上都寒頭了，骨頭縫裡都冒著寒氣。
方德賢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他順著我的視線向六皇子離開的方向遠遠眺望。
他忽的輕咳一聲。
我怕他說什麼扎心的話，立即搶先開口，“聖上這會兒情況怎麼樣了？今夜只怕是……”
方德賢長長嘆息，艱難的點頭，“今夜怕是個最難熬的夜，聖上這會兒睡了，也不敢叫醒聖上……到了夜裡聖上既睡足了，必然不困，藥癮再上來，就更……”
他看我一眼，嘆氣閉上了嘴。
我心裡沒底，如果真是師父在這裡，他一定有良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雪白的衣服，畫皮難畫骨，我穿的與師父再像，到底是沒有師父的一身本事。
“殿外風冷，小姐回殿中去吧？”大太監低聲說。
他沒提剛剛離開的六皇子，叫我心底一鬆。
我如今正惦記著師父，以及今晚要面臨的挑戰，實在沒有心思去琢磨應對別的事情了。
待我們一前一後的靠近殿門，忽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兒。
我腳步猛地停下，方德賢也左右看去，“誰過來了？”
“嗯？”我詢問的看著他，頭皮發麻。該不會是乙渾來了吧？他聽聞我要伴駕的訊息，怕我破壞了他的計劃，所以過來，先下手為強了？
我皺起眉頭，舉步不前。
方德賢走在我前面，先一步往殿門口走去。
哪知一旁偏殿門內，突然走出一個小宮女，宮女先給方德賢行了禮，然後對著我說，“李夫人請阮小姐借一步說話。”
咦，不是乙渾，是李夫人？
我和方德賢飛快的交換了視線，他不動聲色的對我微微點頭。
我跟著那宮女進了偏殿。
李夫人端端正正的在殿中坐著，她手邊是一碗香茶，看來她來了有一陣子了。或許六皇子與我說話的時候，她就已經來了。
我心中的警惕提的高高的，從未直接和李夫人打過交道，但西城公主是她教出來的女兒，西城公主心機那麼沉，李夫人豈能簡單？
更何況，在這樣的後宮之中，李夫人育有一子，更是能生出一個比皇子們還得寵的公主，可見她的手腕了。
“見過李夫人，李夫人有禮。”我一絲不苟的行禮。
李夫人上下打量著我的衣裳，卻不說叫我起身。
我心裡的忐忑徒增。
“你這是……女國師？”李夫人忽的笑起來。
我臉上一熱，“回李夫人的話，我家師傅閉關，小女身為徒兒，自當對師父盡孝，也替師父向聖上盡忠。聖上近來操勞過重，難易安睡，夜裡心煩氣躁，小女一身素衣，乃是為了給聖上清心養身，至於女國師……斷不敢當。”
“有你在這裡，時時陪伴著聖上，聖上怎能清心呢？只怕是有火焚身才是真吧？”李夫人饒有意味的說道。
我嚇了一跳，瞪眼看她。
她微微一笑，“這裡沒有外人，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想要的恩寵，憑你現在的手段可是得不到……”
“李夫人誤會了，小女並不想要恩寵。小女真的是為了聖上的龍體安危。”
我知道她想歪了。
我如果真有她說的圖謀，何必一身男裝呢？還挽個男人的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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