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阮小姐的功勞！臨危不亂，鎮定自若……”大太監在聖上面前極力的吹捧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的感激我。
這些稱讚，卻叫我覺得心虛不已。
聖上讚許的衝我點點頭，揚聲叫外頭鎮守的禁軍進殿。
我退到簾帳後頭，沒有和馮家子弟打照面。聖上恩威並重的吩咐了幾句，就叫馮家子弟退出去了。
起起伏伏這麼一晚，如今月亮已經西沉，東方天際隱約有黎明的曙光透出。
我站在殿內窗邊，望著尚在黑沉中的天際，心中的疑問卻越聚越多，越聚越濃。
那個多次在危難之中，給我指路明燈的神秘人……他究竟是誰？
我呆愣愣的想著，竟不覺疲憊，不知自己在窗邊站了多久，直到衣裳都被晨露沾溼，我才愕然發現，黎明已來，天將大亮了！
“阮小姐居功甚偉，真不愧是國師的唯一弟子。”方德賢躬身誠懇說道。
他這話太過肅穆，聽得我滿心窘迫，我正欲客氣兩句，謙虛一下。
忽聞外頭太監高唱，“乙將軍覲見——”
聖上已經披衣起身，正伏在案頭寫著什麼。
他不叫大太監伺候，我們都不敢靠近御案。
外頭高唱的聲音，叫聖上從案頭抬起臉來。我和方德賢不約而同的屏住呼吸，乙渾這麼早來，多半是想打探經過昨夜，聖上成什麼樣子了吧？
他狼子野心已經按捺不住，聖上會見他麼？君臣若在這會兒見面，有會是怎樣的情形呢？
乙渾還未上殿，殿中氣壓已經低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聖上擱下了筆，勾了勾嘴角，“傳他上殿。”
我和方德賢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阮小姐避一避。”方德賢小聲叮囑我。
我回避到屏風後頭，方德賢上前殿侍奉聖駕。
乙渾闊步上殿，他沉甸甸的腳步聲，隔著屏風，我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這又沉又重的腳步聲，像是在示威一樣，好叫人知道，他乙渾是多麼的雄偉有力。
“參見聖上，吾皇萬歲——”乙渾行禮，我卻沒聽到他跪地的聲音。
殿上靜了片刻，聖上才叫他起身。
“乙愛卿這麼早進宮，可有要事？”聖上問道。
“臣昨夜一直守在丹房外頭，督促丹師結丹，恍惚中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仙人降臨，指著丹爐說，此爐必成靈丹！”乙渾中氣十足，嘹亮的聲音在殿中激盪起回聲來，“臣霎時驚醒，便聽到丹師激動嚷著‘成了、成了’！微臣不敢耽擱，立時便請了這仙丹入宮，以孝敬聖上。”
我聽得他拿出了什麼東西，遞給大太監，大太監猶猶豫豫的轉呈了聖上。
我躲在屏風後頭，看不見前頭的情形，但聽這動靜這話，我的心便緊緊的揪在了一起。
昨夜幾乎是生死驚魂的一晚，我冒了多大的風險，提著腦袋在鬼門關晃了一圈，簡直是傻大膽遇見狗屎運的把聖上給救了回來……聖上若是再服了乙渾的藥——我就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樣的本事，那樣的運氣了！
“臣一片拳拳之心，但求聖上笑納！”乙渾撩袍跪地。
呵！他這是趕鴨子上架，逼聖上服藥呢？
聖上輕咳了一聲，啪嗒合上了盒子，“乙將軍的心意，朕領了，你退下吧。”
“聖上不服用這靈丹嗎？”乙渾沒走，語氣更為咄咄逼人。
聖上輕笑一聲，“服用丹藥都是有時間的，這事兒上，朕可是比乙愛卿有經驗的多，且朕昨夜裡才服了乙愛卿先前獻上的丹藥，須得十二個時辰以後，才能服新的丹藥。否則，仙丹也會成毒藥。”
殿內安靜的一瞬，氣氛有些凝滯。
“怎麼，你的丹師連這些淺顯的道理都沒有告訴你麼？”聖上淡淡問道。
乙渾這會兒不知是什麼表情，好半晌沒聽他作聲。
我在後頭又急又怕，我是替聖上擔心。擔心乙渾當真膽大妄為，即便聖上言已至此，他還要繼續逼迫。
“待十二個時辰以後。”乙渾終於開口，“還請聖上記得服丹。”
聖上緩緩的應了一聲，叫太監送他離開大殿。
我聽得一切，在屏風後頭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乙渾妥協了！
“出來吧。”聖上招呼了一聲。
估摸是叫我，我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聖上上下打量我一眼，“朕會信任你，只盼你日後不要辜負朕的信任。”
我愣了一下，這話說的……好像挺受傷的。
是了，不管是西城公主，還是乙渾，以往，在得勢以前，在處處還需要仰仗聖上的恩寵時，他們都是對聖上忠心耿耿的，聖上也是信任他們的。
而如今他們接連的背叛，深深的傷了聖上的心了吧。
我鄭重的福身應聲。
卻見送了乙渾離開的方德賢折返回來，手裡卻還牽著一隻猴子！
那猴有些興奮的抓耳撓腮，左顧右盼，口中發出吱吱的叫聲。
我嚇了一跳，猛往後退了一步。
那猴子示威似的朝我齜牙。
我狐疑的看著方德賢，又看看聖上。聖上如今開始玩兒猴兒了麼？聽說各朝皇帝的喜好也是稀奇古怪，有喜歡養猛獸的，比如老虎，豹子什麼的。也有喜歡玩兒鷹，玩兒鳥的。喜歡養馬的，喜歡養大象的……起碼那些動物都是百姓罕見的，聽來都覺得稀罕的。
玩猴兒……也太不入流了吧？說起來都覺得土！街頭玩雜耍的才玩猴兒呢。
我胡亂想著，卻見方德賢把猴子牽至聖上身邊，他掰著他的嘴。聖上開啟盒子，把盒子裡的藥丸，放了兩粒在猴子口中，迫使它嚥了下去。
咦？那不是乙渾獻的丹藥麼？聖上竟餵給了猴子？
“昨夜你們熬了一宿，換值，你們去休息會兒。”聖上把盒子扔回御案上，閉目對大太監擺了擺手。
我不知他說這“你們”裡是否也包括我，我站著沒動，方德賢牽著猴子，衝我擠眉弄眼。那猴子竟也學他的樣子，擠弄著溜圓的猴眼，害得我差點在殿中噴笑出聲。我趕緊捂了嘴，先一步跨出殿門。
走遠了幾步，我實在忍不住，哈哈的笑出了聲。
方德賢無奈的看著我，任憑我笑夠了，自己停下來。
我眼裡含著笑出的淚花，“聖上怎麼喜歡養猴兒呢？我記得聖上以前養了只特別威風凜凜的獒犬呢？”
哪知大太監的臉色立時晦暗下去。
“大總管？”
“獒犬死了。”
忽的一股涼風，刮過耳畔，我抖了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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