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特別喜歡那隻獒犬，那是蒙古的純種獒犬，打獵之時，它表現的比一般的侍衛還要勇猛。有此聖上遇上了熊，它一點兒不懼的撲上去，愣是把一隻黑熊給咬傷了！”方德賢嘆息一聲，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
“那怎麼就……”人尚且有生老病死，更何況是一隻寵物？我沒繼續問下去。
方德賢卻猛地抬頭，“是服用公主所獻丹藥，最後癲狂，雙目赤紅，形狀可怖……被打死的。”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睛。
方德賢卻垂眸嘆了一聲，看了看自己手上牽著的那隻猴子。
猴子這會兒也有些興奮起來，吱吱亂叫，在殿外的漢白玉道上，抓耳撓腮上竄下跳。
“難怪聖上剛剛叮囑我……不要辜負信任。”我輕嘆一聲。
“那獒犬被打死的時候，聖上潸然淚下，沉默了良久良久。”方德賢緩緩說道，他忽然抬眼盯著我，“你說，聖上是捨不得那以命搏黑熊，對他忠心耿耿的獒犬，為獒犬的死落淚？還是為旁的事情落淚呢？”
咦？他這問題……是想試探我什麼？
我愣怔的看著方德賢，看著他的目光一點點變得幽深。
“都有吧，畢竟那丹藥是公主所獻，而公主當真是聖上的心頭寶……”我小心翼翼的說道。
方德賢扯了扯嘴角，臉上沒有什麼笑意，“聖上好石藥，給聖上獻丹的大有人在，只是經過了這事兒，聖上日後相信的人就更少了。”
我不想就這個話題和他繼續深究下去。
我蹲身看著那隻猴子，誰知那隻猴子立即朝我撲過來，若不是我躲得快，險些被它抓了臉。
“呵！好凶的猴子！”我拍著前襟，“既然獒犬沒了聖上都傷心落淚，如今這新寵，怎麼還給它吃丹藥呢？”
方德賢斜了那猴子一眼，舉目望著前朝的方向，“乙渾大將軍，屬猴。”
哦，原來如此。難怪聖上要養這麼不入流的寵物……
“阮小姐昨夜辛苦，去休息吧。”他把猴子交給一旁的小太監。
吱吱亂叫的聲音遠去，耳根清淨了許多。
我的心情卻立時沉重起來，“大總管，我有個不情之請。”
他狐疑看我。
“我想出宮，回一趟國師府。”我說。
“這……”他微微皺眉，“昨夜你立下大功，明眼瞧見的，今晨聖上的氣色精神都好了許多，你是大功臣，原本不該拒絕你的要求……可是阮小姐，你當知道，如今你身處危險之中啊，乙渾他一大早進宮做什麼？就是為了獻丹藥嗎？不止吧！他定是要看看昨夜你替國師伴駕之後，聖上是個什麼情形。”
我皺眉連連點頭，這些我明白。
“聖上好轉，他必視你為心頭大患！”方德賢語氣沉沉的說道。
我嗯了一聲，這我也知道。可是我還是想出宮……有一個問題在我心頭縈繞許久許久了，如今卻猛然有了一點眉目，我不想擱置不理，讓這一點眉目又變得渺茫。
“宮裡到底是安全的，你在這裡，他不敢將你怎麼樣。可你若是離開宮闈……說句不好聽的，萬一他朝你下手！”方德賢神色肅穆，“那就不是一個人生死的問題了！你可知道如今的自己，有多麼的重要？”
我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說的我都明白，我也認同。可是……昨夜救了聖上的，其實不是我，我預想的那套針法，其實很保守，不過是穩住聖上的心脈罷了，能起多大的作用，我根本沒把握。
救了聖上的針法，是神秘人的字條上寫的！
所以說，真正救了聖上的人，其實是我素未謀面的神秘人！
可這個神秘人究竟是誰？他如何會出現的那麼及時？他如何知道該用什麼法子能救聖上？且還是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冒極大風險的法子……有這樣精準的判斷力，有這樣的膽識，且如此熟悉宮闈環境，如此熟悉聖上龍體情況的人……我腦海裡只有一個！那就是，國師！
可我師父不是昏迷不醒了麼？他不是閉關了麼？他怎麼可能偷偷入宮，給我遞字條呢？
疑團一個裹著一個，在我心裡越積越大。
“您說的我都明白，可我還是想回去看看我師父……”我小聲說道。
方德賢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估摸還是想勸我，可能勸的話已經說完了。他盯我看了半晌，長嘆一聲，搖了搖頭，“說的也是，是該回去看看國師。這樣吧，阮小姐一定要回去，那也得確保你的安全，咱家去求聖上，派一隊人馬，專程護送阮小姐，以保乙渾不敢輕舉妄動。”
“多謝大總管。”我趕緊福身行禮。
他擺擺手，快步而去。
我眉頭糾結在一起，無法舒展。回憶著出現在我面前那一張張的字條……從第一張，提醒我不要喝繼母賜的羹湯開始，他似乎就已經強勢的插足了我的生活。
我對他還一無所知，他卻已經對我瞭如指掌了……為什麼？寫下字條的究竟是不是師父？他一步一步的，想要把我引向何處？
我自認為和師父已經親密無間了，他為什麼還要對我藏著秘密？
冷風拂面，吹不散我心頭疑惑。
舉目遠眺，忽的瞧見有個健碩的身影，跟在方德賢身後，闊步行來。
像是覺察到我的目光似得，他猛地抬頭，準確的向我所站的方向看過來。
我們之間隔著甚遠的距離，可彼此的視線卻毫無阻礙的碰撞在一起。他一襲黑衣，身披軟甲，烈烈的風中，他闊步而行，穩如泰山。
方德賢終於領著他走到我所站的地方，“聖上派六皇子護送阮小姐回府，路途雖不遠，卻是非常時期……一切小心！”
昨夜的生死與共，我忽然覺得方德賢對我的關切都真誠了許多，他的擔心，他的諄諄叮囑，都是真情流露。
我道了謝，隨六皇子一起離開聖上寢宮。
六皇子一路黑著臉，當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除了遠遠對視那一眼，他再懶得看我一眼。
那日在殿外，在呼嘯的風裡，我說要給他做媒，給他介紹個大家閨秀的話，他是不是還生著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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