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衣裳前頭沒有血，襦裙後頭卻透出些許殷紅之色。
玲瓏等人嚇得面無人色，她一面拉著不叫我上馬車，一面慌慌張張的對一旁吩咐道，“趕緊去宮門外，稟告……稟告大人知道！”
我腦子裡一時紛亂，既擔心肚子裡的孩子，又想著丫鬟放冷箭的事兒。
一時間亂七八糟的毫無頭緒，此時也顧不得執意去楊家了。被兩個丫鬟架著，我幾乎是腳不沾地的回了師父的臥房，安安穩穩的躺在榻上上。
衣裳也在綠蘿和玲瓏的手中換了新的。
其實見紅不多，只一點點血而已，不過我衣服顏色極淺，綠蘿眼睛尖，所以就看見了。
我自己搭脈她們還不放心，硬是要叫人去宮裡催促師父回來。
“你們若是告訴他見紅，他必要心急，不如跟他說府裡出了點麻煩，一時不去楊家了，叫他直接回來這裡就成。”我摸了脈，已經放下心來，“我沒事，孩子也沒事。”
綠蘿與玲瓏哪裡能放心，兩個丫鬟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如紙。
就連阿旭都在院子裡亂轉，他咚咚的腳步聲，我躺在榻上都能聽得見。
“若是沒事，好好的，又怎麼會見紅呢？”綠蘿含著兩泡淚，“都是那該死的丫鬟，千刀萬剮的，她究竟是怎麼混進來的？懷有異心，竟能在內院裡行走？”
玲瓏聞言噗通跪了下來，以頭觸地，也不說話。
我與綠蘿都是一愣，錯愕看她。
綠蘿垂眸想了想，猛然說道，“我原想著玲瓏姑娘，秋意姑娘是與我家小姐貼心的人，一口一個夫人，也是真心把我家小姐當夫人了！如今看來……也不盡然吧！”
“綠蘿姐姐莫生氣，婢子與秋意是一心侍奉夫人的，今日之事是婢子大意了，婢子在廊間看到春喜的時候就該防備她的……婢子只是沒想到……”玲瓏砰砰磕了兩個頭。
我只覺聽著這聲音，心裡都是煩悶的。
我只不過想去一趟楊家，好問問外祖父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防止一場大戰，一場陷魏國於危難的大戰而已……這樣的要求很過分麼？
怎麼就非得生出這麼多的變故，就是不能叫我達成所願呢？
“綠蘿，你別急著問。玲瓏，你也別急著說。都靜一靜，自己想想是怎麼一回事，叫我也靜靜。”我扶額長嘆，“對了，給外祖父準備的壽禮……唉，人去不了了，禮總得到，叫人幫我送去吧。”
綠蘿悶聲應了，她不肯離開我身邊，只好叫玲瓏從地上起來去吩咐。
“小姐……”
“別哭。”我拍了拍綠蘿的手，“你看秋意，當時箭射出來的速度多快呀，根本來不及思考，秋意卻已經撲上來替我擋了箭，說明什麼？說明她本性裡的忠誠，她對我是忠誠的。”
那冷箭是短箭，射出的速度極快，比一般弓弦射出的羽箭要快得多。
且當時大家都在撿冬棗，彼此距離很近，秋意必是在察覺那丫鬟動作的一瞬間就已經決議要保護我了。所以，她雖然有隱情，欲言又止，我卻並不想懷疑她。
師父回來的比我預想的還快，我還沒捋清思路，他已經快步進了屋子。
他揮手叫綠蘿讓開，蹲身在我床邊一面觀我面色，一面拉過我的手腕搭脈。
“我沒事……”我朝他笑笑。
他看我一眼，眼眸陰翳的可怕。
我立時閉嘴不敢多言了，我還沒見過他如此冷厲的模樣。
“你一直憂思過重，所以胎像不穩。”師父沉聲說，“你整日裡笑呵呵的，究竟藏著什麼心事？”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出去。”他低喝道。
綠蘿愣了一愣，才曉得是說她。
她也看出師父似是怒極，正在極力隱忍，她有些擔心的看了我一眼。
“沒事，你出去吧。”我衝綠蘿點點頭。
她這才皺著眉頭退了出去，臨到屏風處，她還給我打手勢比劃說，她就在外頭，叫我有事喊她。
“整日裡面上帶笑，看起輕鬆都是裝給我看的？”師父取下銀面具，沉聲開口。
看著他驟然變成湖水綠的眼眸，我既覺得好看，又覺危險。
這顏色著實瑰麗，像綠寶石，像純澈沒有雜質的翠玉……
他被我盯的暗惱，抬手輕輕捏住我的下巴，“說啊？”
“師父，你聽說過嗎？人在意什麼，就會被什麼擾亂心神。我在意什麼呢？”我順著他的力道，微微抬著下巴傻笑。
他神色一僵，眉頭微蹙。
“我只在意你啊。”我坦誠直言，微微有些害臊，但我目光沒有躲閃。
師父神色稍緩，但立即又繃緊了表情，“你當知道，我絕不會傷害你。因為你，也因為你腹中的孩子，我會用自己的性命來守護你們。”
“嗯。”我重重的點頭，“我不懷疑。”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那你究竟在煩惱什麼？朝政？聖上？阮家？還是別的？”
“我只在意師父，連我阿孃和蓮嬤嬤的仇恨，我都可以放下，我唯獨不能放下的……就是師父你啊。”我自以為，一直是個矜持的女孩子，這樣肆無忌憚表白的話，說出來還真是叫人汗顏。
可是此時，我卻說的心甘情願。
師父表情僵硬，下巴上的線條都繃的緊緊的，他伸手，小心翼翼的將我抱在懷裡。
他的手一下下輕撫著我的脊背，在我耳邊說，“你該對我有信心，不管是怎樣的局面，我都會站在有利的位置，不會叫自己無還手之力。”
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好麼？
我既擔心他的安全，也擔心他太過厲害，而讓魏國不安全……
這種煩惱，我究竟應該怎樣，才能讓他明白？
“師父，我不想在平城了。”我在他耳邊咕噥。
他微微眯眼，低頭看我，“想去哪兒？”
“遊山玩水，魏國有大好河山，去哪兒都行。只要是盛世太平，去哪裡都可以輕鬆愉快。可倘若是戰火硝煙，紛紛亂亂……那便是在哪裡，都不能安心。”我看著他碧澈的眼睛。
我說的夠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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