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告訴驚鴻去準備，我們回府吧。”
聲勢不小，我卻連樓都沒上，只在馬車旁上上下下，便打道回府了。
表姐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不復出門時的緊繃，她精神渙散像是失了心魄……我能理解，她先是失去太子，這輩子可能都不能再見。如今又死了那丫鬟，連對太子的念想也跟著丫鬟的死而灰飛煙滅。等於太子在她心裡，死了兩次。
“表姐需要個機靈的丫鬟過去伺候嗎？”臨分手的時候，我忍不住問道。
她擺了擺手，死氣沉沉。
我也沒有再勸，轉身回了正院。
哪知剛進屋，玲瓏和綠蘿就陷入了一場大戰……
“夫人還是讓走衙門的程式好，雖然麻煩了一點，但是也免得楊小姐像現在一樣懷疑您！”玲瓏說楊小姐時的語氣不甚客氣。
綠蘿一聽，就擼起了袖子，“玲瓏你這是在挑撥離間嗎？表小姐才不會懷疑我家小姐呢！她們是什麼關係？小姐待她多親吶，她會因為一個丫鬟而懷疑？”
玲瓏綿軟如個白嫩的包子，但不表示她真是包子沒一點兒脾氣。
她當即冷笑一聲，“在陳記茶館楊小姐的態度還不明顯嗎？她說那宮女根本沒有得罪過人，便是得罪過，旁人也只當她死了，不會尋她去報復！還意有所指的看了夫人一眼，近來那宮女得罪的人，無非就是咱們夫人！”
“小姐才不屑於對一個丫鬟使這樣的手段呢！”綠蘿厲喝道，眼睛都紅了。
“姐姐衝我吼什麼，我當然知道夫人不會，可耐不住人家懷疑！”玲瓏聲音不高，態度卻絲毫不讓，“正是如此才要讓衙門替夫人正名！”
綠蘿氣得跳腳，“表小姐不會是非不明的，小姐是處處對她好，若沒有小姐她早……”
“雲裳最近經常跟外面的人聯絡嗎？或是咱們府上外院的人，她接觸的多麼？”我打斷兩個丫鬟的話，既不想浪費精力給她們勸架，也不想再聽她們聒噪了。
“小姐您給評評理……”綠蘿委屈的蹲在我身邊，仰頭看我，“玲瓏非要說……”
“還要我再問一遍嗎？還是讓我自己去打聽清楚？”我面無表情的打斷綠蘿的話，起身叫了門外頭的阿旭，把剛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叫阿旭去查問清楚。
我回過頭來時，綠蘿和玲瓏都低著頭，揪著自己的手指，沉悶的氣氛無聲蔓延。
一條人命，還是在國師府裡住著的人命，說弄死就給弄死了……她們想想不覺的脊背生寒嗎？竟還有心思在這裡爭長短？真是分不清主次！
我懶得理她們，叫她們自己糾結去吧。
我拿了本書，轉身去了裡間，臨窗翻書，偶爾做一下筆記。不是我心大，而是我發現心裡亂的時候，讀書反而能叫人沉下心來。敵暗我明，唯有不變應萬變。
師父晚間回來的時候，就聽說了此事，他問我需不需得他幫忙。
我知曉他在朝中就有忙不完的事兒，如今想投入樓府門下的門客幕僚更是比以往翻了一倍多，他自有一堆的事情要處理。
“不用，你把驚鴻借我支派就成。”我衝他笑的十分輕鬆，打包票說我能解決。
誰知次日午後，表姐竟主動來找我了。
她住在樓府這麼多日子來，今日還是第一次主動來主院。
“阿姐，坐。”我略帶笑容，與她說話的語氣比對著旁人更溫和了幾分，“阿姐，吃茶。”
“阿瑜，我今日來……”她忐忑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把點心盤子推到她面前，見她並不看這造型別致可愛的玉兔點心，我兀自拿了兩塊，細嚼慢嚥，也不催她。
既是她來找我，她必然會把要說的話都說了。
“我聽說你在叫人打聽……打聽雲裳活著的時候和什麼人來往過密。”表姐低聲說道，“能不能……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不行。”我放下點心，不苟言笑的看著她，“我定要查清楚的，不為表姐，為了我自己也要查清楚。”
“阿瑜！”表姐有些急了，“如果你覺得那日我的態度，我的話傷了你……我向你道歉，我並沒有旁的意思，如果你覺得我不合適住在這裡，我就……”
“阿姐！我不明白，你道什麼歉？我何曾說你不合適住在這裡？我調查雲裳的死因，並非怕你誤解。”我認真的看著她，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
表姐張了張嘴，神色略有些遲疑，“那就不能不查了麼？我沒有誤解你……我知道她得罪了你，但你絕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你也不會不聲不響的要她的命。”
“表姐這話不錯，我若要她死，必然會先知會了表姐。如今我沒有要她的命，並非我心軟，而是她還威脅不到我，我沒必要浪費那個時間與精力。”我語氣冷淡。
表姐詫異的看著我，彷彿不太認識我了。
我勾著嘴角笑了笑，時時變遷，我們也都變了很多了，當初那個追在她身後跟著她玩鬧的阿瑜，已經不是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怯懦女孩兒了。旁人威脅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學會了不再心軟。
畢竟想要我命的人那麼多，西城公主、阮詩晴、乙渾……哪個是軟柿子？我不得不讓自己的心一狠再狠。
但顯然雲裳還夠不到這個層次，她不值得我動手。
“所以你現在……”表姐遲疑的開口。
“她雖不是國師府的人，卻也是在國師府住著，受國師府庇佑。好好一個大活人，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活蹦亂跳，不過是將車伕支開了一陣子，去茶館吃茶的功夫，人就沒了……這事兒我不得查清楚麼？堂堂國師府走出去的人，任憑是誰也敢隨便謀害的嗎？”我看著表姐，目光一瞬不移，“所以表姐不用多想，我不是為了你才調查，乃是為了這個真兇。”
表姐這才微微點頭，吁了一口氣，“是我想多了，阿瑜如今有勇有謀，倒是表姐心思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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