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她笑了笑，“你到底是把自己當成客居，當成外人了。我只當阿姐是我親姐姐，所以阿姐有什麼話，都可以攤開來說，即便是對我有什麼疑慮，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也都可以說出來，如此不明白的方能明白，也免得你我姐妹之間生出誤會來。”
我坦蕩蕩的看著她，也任憑她打量，我不喜歡她的那丫鬟是真的，徹查不是為了她也是真心話。
表姐又沒話找話的與我閒說了一陣子，她瞧見阿旭在門外頭攥著手走來走去，便起身說道，“我昨日畫的花樣子才剛開始繡，今日配齊了五彩絲線，我這就回去繡了。人閒著總是愛東想西想，忙起來反而活的簡單。”
我連連點頭，雖不熱衷繡花，但她這話我是深以為然。
送了表姐出門，我扭臉看向阿旭，“你怎麼跟熱鍋上的螞蟻似得，誰燒著你了？”
阿旭抬手撓了撓頭，“小姐交代阿旭的，妥了。”
“嗯？”我沒聽懂，歪了歪頭。
“打聽妥了，死的丫鬟，私通外院小廝。”阿旭面無表情，話音呆板。但他的話卻叫我禁不住想笑，尤其是“私通”兩字，叫人聽來簡直哭笑不得。
“外院的誰？帶過來叫我看看。”我抬了抬下巴，收斂神色。
阿旭早有準備，他不復以往憨傻，如今是越來越機靈了。師父教了他許多套路功法，他身姿愈發敏捷靈活的同時，人也更活泛了。不多時，便見他提著那小廝邁步進了院子。
小廝看起來瘦瘦白白的，在阿旭手底下，恍若的小雞仔一般。
但阿旭抬手一拋，把他扔在門廊外頭的青石路上。離開了阿旭的手，小廝看起來倒也體格正常，比綠蘿還高出一頭呢。
“小人見過夫人，給夫人請安。”他躬身行禮，雖被阿旭提來，弄得有些狼狽，但他神色到並不慌亂。
“你認識雲裳？”我挑眉看著他，他面容白淨，五官端正，加之舉止有度倒也頗為順眼，若有前途倒也不失為這些小丫鬟心中良婿人選。
只是能慫恿表姐伺候我師父的雲裳……她怕是心氣兒極高的，能看得上他一個外院的小廝嗎？
“認得，小人與雲裳姐姐是同鄉，雲裳姐姐託小人在外買過幾次東西。”他平靜說道。
“丫鬟死的那日，是他，見了雲裳。”阿旭突然開口說道。
小廝面上有一瞬間的慌亂，但他又迅速冷靜下來，“是，雲裳姐姐叫我幫她買了胭脂，回來以後，她又說顏色不對，小人說去退換，雲裳姐姐怕小人又換錯了，便要自己去。”
“哦？她是為了換胭脂才出門的？”我嘀咕道。
“這個小人不知……雲裳姐姐也沒說，或是捎帶去換也不一定。”
我笑了笑，“她去了茶樓，分明是與人有約，可她住在國師府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她與內院的人都鮮少往來，與外院來往的只有你一個。她住進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她，不得隨意外出，她在外頭本無親眷，貿然出門赴約，你不知道她是去見誰？”
“小人真的不知啊……”小廝忙跪地搖頭，“夫人明鑑，小人不過是偶然得知我們是同鄉，而替她買了幾次東西，並無過密往來。”
“那你怎知你們是同鄉？她出事的那日，你又在哪裡？她與你往來，只是託你買東西？從沒託你與外頭的人傳話，或是傳遞書信？”我冷笑看著那略微顯出緊張的小廝。
“這……沒、沒有書信，只是買東西。那日小人不當值，在後巷家中睡覺。”小廝白淨的臉略微皺起。
我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自己修剪的整齊的指甲，“這麼說來，是我想錯了。她自己往常沒有出去過，與外頭的聯絡只能透過你。她那日與人有約，約在外頭見面，卻不是透過你約的人……那她是透過誰呢？”
“小人不知。小人那日一直在家裡睡覺……”
“你撒謊。”阿旭又猛然開口，“那日，你見過她，一大清早，荷花池子，見了面，有人瞧見了。”
阿旭話說得慢，於此正好可以清楚的看見小廝面色的改變。
他變得愈發緊張，天還不熱，他卻微微冒汗。
我決定嚇他一嚇，“我估摸她是透過你和外頭的人聯絡。既然你說不是，那就說明她那日邀約在外頭的人……本就是你，謀害了她性命的，也是你！”
“不是，不是……給小人一百個狗膽，小人也不敢殺人呀！”小廝慌忙搖頭叫起來，“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只是……小人什麼都不知道。”
咦？他支支吾吾不是要說實話了麼？怎麼話到嘴邊又給吞回去了？
我瞪了瞪眼，心裡暗自揣度一翻，抬頭問阿旭，“他平日裡有什麼嗜好？家裡還有什麼人？近日來有什麼變化？若是殺了人，無冤無仇的，必是收了人好處了，手頭總會寬裕些。”
我話未說完，阿旭也還沒應聲，那小廝倒是徹底慌了，“小人沒有殺人，沒有殺人！小人手頭寬裕乃是……乃是貪昧了雲裳姐姐給的錢，她叫我買東西，卻也不瞭解外頭行情，我總是謊報些，多報些，雲裳姐姐也不計較那個，出手大方，小人這才得了餘錢。”
“她一個丫鬟，能有多少錢？你這一身行頭，怕是半年的月例都不夠添置吧？”我冷笑一聲，“你從中貪昧，又能昧下多少？我看你嘴硬不說實話，我也不問了，直接把你送去衙門裡，說你謀害了我身邊的丫鬟，看看衙門能給你定個什麼罪吧。”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小人若是去了衙門，真就活不成了呀！夫人饒了小人這一次吧……”他不復一開始的冷靜，這會兒已然哭上了。
看起來不是個膽子特別大的，一開始的平靜從容，多半是仗著有人給他壯膽。
我預備再嚇唬他一嚇，突破他的心裡防線，就沒有套不出的答案了。
我清了清嗓子，正欲開口，外院卻來訊息，“宮裡送東西來了，來的是聖上身邊的內常侍，請夫人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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