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去迎，那看來是往內院送的東西，不然師父不在，叫管家謝恩就是了。
既是往內院送的……那便是送給表姐的吧？
“來得是哪位內常侍？”我隨口問了一句，問完又覺是自己多問，這傳話的小廝豈會知道。
哪知他真的知道，張口就答，“乃是桂榮桂公公。”
“哦，我知道了。”我眯眼笑了笑，桂榮我熟，他果然是衝表姐來的。
聖上特意給表姐送禮，看來心裡是惦記表姐得很，國師府裡能有什麼所缺的呢？這裡吃的用的都是頂好的，連皇宮裡沒有的東西，我師父也能弄來。但聖上這份心，乃是極其珍貴的。
“先把他關起來，等我回來再繼續問話。”我叫人把正待審問的小廝給押去雜物房。
略微收拾了行頭，就去了外院迎接宮裡來的桂公公。
管家已經請他去了花廳坐著，還給上了香茶。
桂榮一見我，便笑眯眯的起身，“給阮小姐請安。”
“桂公公好，幾日不見，聖上就叫您來探望，可見心中之關切了！”我衝他笑笑，“您親自去看看，也好回宮覆命。”
“多謝阮小姐體恤，您真是善解人意。但聖上叫奴才來，卻是備了兩份禮的，給表小姐的，已經叫人給送過去了，這都是給阮小姐您的。”桂榮看了一眼堆放在案几之上的箱籠。
“呀，竟還有給我的？這真是沾了光了。”我客氣的笑笑，福身謝過聖恩。
桂榮笑的意味深長，“阮小姐這話客氣。”
這話可不是客氣，聖上給表姐送禮，總不好掠過我，捎帶也給我帶些東西，面子上好看嘛，這可不是我沾了表姐的光了？
見他非但沒走，還預備坐下繼續吃茶，我有些詫異，“您不親自去看看？”
聖上除了送東西以外，總還會有些話，有心意要對錶姐表達吧？我得給他們這個表達的機會呀……說不定說到表姐心坎兒上，表姐心裡死灰復燃心回意轉，就放下太子，念起聖上的好來了。
“唔，這就去……”桂榮起身，走到門口又突然轉過頭來，“對了有件事，阮小姐還記不記得？”
“嗯？”我也起身。
“我家爺剛封了平陽王那陣子……”他暗示道。
我擰著眉頭，順著他的話音回憶。
“您辦了場茶會，請了我家爺來。”
我連連點頭，也就沒多久的事兒呢，那場茶會就是為了留住三皇子而辦的。只是我那時候沒想到，後來的事情竟有如此劇變，不但留下了他，還推波助瀾的把他送上了皇位，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平陽王又成了當今聖上了……這我怎麼能忘呢？
“您那日還稱呼爺是‘三皇子’，非得我家爺給了‘改口費’才肯改口呢！”桂榮嘿嘿直笑。
我略有些尷尬，不明白他忽然提這件事做什麼。
“我家爺不是給了麼？”他見我不開竅，略有些急，“您是不是至今還沒開啟看過呢？”
呃？這個……我一時茫然，歪了歪頭。
桂榮長嘆一聲，無奈扶額。他搖搖頭，邁步出了廳堂，跟著引路的家僕往葳蕤院而去。
我側臉看著綠蘿，“東西我記得是交你收著了？”
“婢子擱在庫房了，如今還在庫房裡壓著呢，小姐沒說要看，婢子也就沒開啟……”綠蘿撓了撓頭。
健忘的主子，加之心大的丫鬟，我無奈的笑了笑，“去吧，把東西從庫房拿出來，擱在臥房我的妝臺上，我一會兒就看，先去把那個小廝給審了，也好知道究竟是誰殺了雲裳。”
綠蘿去庫房拿禮物。
我叫阿旭提那個小廝來審問。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阿旭就先回來了，卻是他自個兒回來的，小廝卻不在他手裡。
我錯愕的抬頭看他，阿旭黑著臉，抿著唇，“他死了，咬舌，自盡。”
我仍端坐於椅子上，兩手搭在花紋漂亮的椅子扶手上，觸手滑膩的木質，此時摸上去，卻粗礪得很。這粗糙的手感，直從手上蔓延進了心裡。
“咬舌自盡？為什麼？叫他們看著人，是怎麼看的？”我略微提高了音量，肚子裡卻猛動了一下。
我心頭一顫，這是……這是胎動麼？
掰著指頭算算，好像早該能感覺到胎動了，但有些孕婦就比較遲鈍，雖有未必能察覺。
但剛剛動的那一下，著實明顯，明顯的連我這麼遲鈍的人，都吃了一驚。
我連忙抬手撫著肚子，回憶著是不是剛剛的情緒嚇到肚子裡的寶寶了？
忙收斂心神，我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語調，“他剛剛明明已經要說了，且送他去衙門，他就怕的不行，如此怕死的人，怎麼敢自盡呢？”
我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擱在椅子扶手上，盡力讓自己心緒不要欺負過大，問的語調也平平緩緩。
肚子裡沒有再動，阿旭的面色也不那麼緊繃了，他緩慢開口，“聽看管他的人說，他問了兩三次，說是不是宮裡的桂公公來了，桂公公是來幹嘛的？”
桂榮？他反覆問了桂榮？
我心頭一動，肚子裡也跟著又動了一下。
我既喜，且驚。喜的是，肚子裡那個小小的生命，已經越來越明顯的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他的存在感越來越強了。驚的是，我的情緒他是不是也能感覺到？他不再是無知無覺，他開始有情緒，開始懂得害怕了？
畢竟我與他血脈相連，我是他的母親，不能叫自己的情緒嚇到他。
“嗯，然後呢？慢慢說，別緊張。”我緩聲說著，臉上的表情也舒緩了。
阿旭詫異的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責備之意，說話還溫溫柔柔，他緊繃的身形也略微放鬆，“之後他就安靜了，在屋子裡待著不吵不鬧，小姐要提他過來，推門一看……已經沒氣了。所以，阿旭猜測……”
他猶猶豫豫的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疑惑和不確定。
若是平日裡，我早急不可待的催問、甚至發飆了，但這會兒我顧念著肚子裡的小生命，只好穩下情緒，“你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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