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旭猜，是不是桂榮桂公公？”阿旭朝外看了一眼，提步靠近我，壓低了聲音說，“那小廝怕繼續審問下去，他兜了底，下場會更慘，不如在如今什麼都沒吐口的時候，一死了之。為什麼是現在……因為桂公公突然來了。”
阿旭壓低了聲音說話時，語速不自覺的快了許多。
我聞言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說，殺了雲裳的，乃是桂榮？”
阿旭撇撇嘴，“阿旭什麼都沒說。”
我抬手拍了下他的腦袋，“跟我還來這套……也不是不可能啊，不，應該說很有可能。那天，綠蘿打雲裳的時候，桂榮也是在的。”
“不是桂榮。”阿旭皺著眉頭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肚子，“我聽綠蘿說，女人一孕傻三年。”
我抬手又要打他。
阿旭躲了一下，又主動把腦袋湊上來，“桂榮不過是辦事兒的，下令之人才是兇手。”
“你是說……啊，一個小丫鬟而已，何至於……”我眯了眯眼，琢磨了一陣子，又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他那麼在意表姐，表姐卻為先太子送的丫鬟而叫他‘雍哥’，當著我們這麼多人的面，為先太子送的丫鬟求情……男人的心眼兒，有時候就針尖那麼大。”
阿旭立刻瞪眼，眼目灼灼的看著我，“可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人！”
我哭笑不得，“我沒說你。”
事情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能再查下去了。
再查，查不出來算我蠢，真查到聖上頭上……可就不好看了。
“罷了……”我搖搖頭，扶著肚子準備藉口說倦了要回去。
外頭卻又道，“桂公公要走了，過來同小姐道個別。”
咦？這麼會兒的功夫，聖上託他問候表姐的話，都問完了？表姐沒有什麼話回覆？這麼快就走了呀？
幸得我還沒回去內院，便仍在廳堂裡等了片刻。
桂榮果然快步回來，“奴才這就回宮去了，聖上著實太忙，沒有閒暇時間。要見面也不似以往在宮外的時候方便。”
嗯？以往在宮外，他和表姐還沒有相互表明心跡，哪有見面的時候？何來方便一說？
“不過聖上說，阮小姐也可同先帝在的時候一般，徑直去往宮裡，宮門口不敢攔您。”桂榮笑眯眯的說道。
我愣了片刻，哦，說的是我呀？
我乾笑兩聲，“聖上還是不見我的好，我是個大夫，唯有生了病的人才要見我呢。”
桂榮被噎了一下，朝我瞪了瞪眼。
“表姐身邊的丫鬟沒了……”我皺眉說道。
其實我並非試探他的意思，桂榮卻冷了神色，張口就道，“沒了就沒了，前塵舊事早該放下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呢。”
他倒是不遮掩，也不怕我懷疑他。
我深深看他一眼，重重點了點頭，“您說的通透，我心裡也清楚。只是拿不定主意，是我挑幾個機靈的丫鬟去伺候表姐呢，還是勞煩桂公公您……”
“您可折煞奴才了！人在國師府裡住著，那一切都是託國師府照拂，哪兒有從別處送丫鬟過來的道理？還是得勞煩您！”桂榮朝我作揖。
他是真不明白我的意思？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表姐是在國師府裡住著，可聖上又是親自來看，又是送東西來的，分明把心落在這裡了。叫他派人來伺候表姐，不是更合適麼？
桂榮竟然一點兒不猶豫的給推了，我又不是真叫他找宮女來……
“桂公公不用回去問問？”我替他著急，問問聖上啊，免得他猜錯了聖意。
“小姐，大人回來了。”玲瓏忽在門外稟道。
桂榮微微一愣，“喲，奴才真是該走了，耽誤了不少時間了。”
他朝我作揖，退了兩步便轉身往門外走。
師父來的也快，於門廊下頭和他走了個迎面。
桂榮忙躬身低頭，朝路旁退了一步站定，等我師父先行。
師父連腳步都未曾停滯，更不曾看桂榮一眼，徑直邁上臺階站在我面前，他旁若無人的伸手將我鬢邊的發別在耳後，“今日有使節來訪，我給你帶了個小玩意兒。”
“什麼東西？”他親暱的舉止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話還是勾起了我的興趣。
師父微微一笑，“是個鳥哨，你定喜歡。特意拿回給你，待會還要離府。”
“你就為這個提前回來的嗎？”我聞言大為吃驚，為了個鳥哨，他隨便打發個人送回來給我不就成了？還用自己專門跑一趟嗎？
立在門廊外頭的桂榮聞言，猛地抬頭朝我們看了一眼。
我臉上羞赧，師父卻好似根本沒看見他。
桂榮皺起眉頭，隨家僕匆匆而去。
師父將那金鑲玉的哨子放在我手中，垂眸笑看我，“明日隨我入宮，如何？”
嗯？當今聖上也開始迷戀修身養生之道了嗎？讓我和他一起去宮裡給聖上行針？
“我欲求聖上當眾解除你我師徒的關係，而後於百官面前，金殿之上，求娶你。”他緩緩說道，聲音溫潤如泉水滋潤過乾涸的土地……
我呆愣愣的看著他，一時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了，他說的分明是中原話呀。
“可以麼？時機以足，我不想再等了。”他垂手落在我肚子上，“該給你，給他一個名分了。”
我梗著脖子要名分的時候，他說，不行。
現在我已經不做那想法了，一再突破了自己的底線，打破原則……活的沒臉沒皮了，他又這麼鄭重嚴肅的要給我名分。
我眼眶有點兒酸，心頭有點兒堵。
“嫁衣你已經有了，聘禮我也備好了，瑾瑜，嫁給我。”他碧色的眼眸，像是有魔力，把我的心神魂魄都吸了進去。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在院中左顧右盼，明媚的陽光，初開的春花，燦爛的精緻……皆不如他眼底的璀璨。
完了完了，我被他蠱惑了，恨不得現在就跟他去宮裡，去金殿之上，去昭告天下。
“可是才出了國喪……你畢竟是當朝首輔……”
“那些不要緊。”
“可是……我阿孃還下落不明，我希望我阿孃能親眼看著……”我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也不知自己為何沒有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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