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並不想深究阮詩晴究竟是誰的種……我只想知道，當年我阿孃被乙渾欺辱了以後……又怎樣了呢？
“不論怎麼說，我阿孃是好生安葬了的。不像你，如今連個可以安葬你的人都沒有。”我垂眸憐憫般看著乙氏，“你信不信，我說把你丟去後山餵狗，爹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臭女人的小賤種……”乙氏仍舊謾罵。
驚鴻聽不下去，猛地給了她一腳，正踢在她後心口上。
乙氏哇的吐出一口血來。
我瞪了驚鴻一眼，他別一腳給踢死了，我還等著乙氏口吐真言呢。
“你阿孃好生安葬？哈哈哈，真是可笑，你可知她死前受了多少的罪？”乙氏仰著臉，笑看著我，“我把她全身都劃花了，衣不蔽體，血流的到處都是，再倒上鹽……最後是她求我灌了她鶴頂紅……”
“你說什麼？”我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這不是我想聽的真相！
“鶴頂紅有多毒，你知道嗎？一口就必死了！”乙氏又嘎嘎怪笑起來。
“大小姐……”白蘭在院子外頭喚道，“老爺回來了。”
我凝眸深深看了乙氏一眼，她笑的癲狂，眼淚都笑出來了。
白蘭催促，我卻沒有離開，反而上前一步，在乙氏面前蹲身了下來，“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我阿孃真是死在你手裡的？”
“對，她被我灌了鶴頂紅，七竅流血而死，死相可怖……哈哈哈！”
“小姐，走吧！”綠蘿和玲瓏攙了我起身。
待我到了院子外頭，白蘭等的略有些急，她歉疚的笑笑，低聲說，“叫老爺看見了不好。”
“沒什麼不好。”我輕嗤一聲，“他敢做就得敢認。”
白蘭不再接話，我兀自帶人回了菡萏院，她轉道去了正院迎接我爹。
夜深之際，白蘭身邊的小丫鬟突然來給我送口信兒，“姨娘說，老爺臨時起意，明早天不亮就要送夫人離開。”
我微微一愣，“送乙氏走？去哪兒？”
“明面上說去城郊的莊子上養養，實際是要送去通州老家，這輩子都不再接回來了。”小丫鬟壓低了聲音說道。
“接回來？呵！”我禁不住冷笑一聲，“他們想得美。”
小丫鬟一愣，錯愕的看了我一眼。
“你回去轉告白姨娘，說我謝謝她，她的情我記下了。”我叫綠蘿送小丫鬟出去。
乙氏坑害我這麼多年也就罷了，她竟臨了還要往我心上插刀子……她不提及當年是如何侮辱殘害我阿孃的，以為我就會放過她嗎？至今竟還不知悔悟，拿著傷害我阿孃的事情在我面前炫耀？呵，真是妙極了！
“小姐……”綠蘿憂心忡忡的看著我。
我瞪了她一眼，“有事就說，吞吞吐吐幹什麼？”
“您……您當心自己的身體，乙氏也不見的說的都是實話呀……您可別往心裡去。”綠蘿猶猶豫豫的勸道。
我勾著嘴角笑了笑，“知道。”
她說她傷害我孃的話，我信。她說她灌了阿孃鶴頂紅這話，我不信！我阿孃一定還活著！
“驚鴻！”我朝門口喚道，驚鴻閃身進來。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待他附耳過來，我低聲說道，“你回府一趟，幫我取砒霜來……”
所謂劇毒鶴頂紅，其實就是砒霜的別名罷了。
次日離天亮還早的時候，我就猛然從夢中驚醒，並沒有什麼響動，也無丫鬟來叫我。
我卻兀自睜開眼睛，披衣下床。看了眼漏壺，時間還早，但我沒有耽擱，簡單的把長髮紮在腦後，換了寬鬆看不出身量的衣裳，穿了雙平底的繡花緞鞋，拿著昨夜深夜時候驚鴻給我的瓶子，我便出門了。
“小姐？”阿旭倒是警覺，我剛出院子，他便發現了。
夜裡他不能宿在菡萏院裡頭，但他不放心，硬是要在院子外頭蹲守。
“你隨我來。”我衝阿旭點了點頭。
他不明所以的跟上，天光不亮，我看不清他臉上神色，這會兒也顧不得去看。
如今時辰雖早，我卻擔心我爹行動的更早……
臨到玉檀苑，我心跳都快了許多。院子裡靜悄悄的，毫無動靜……我仰頭看了看天，還能瞧見寥落的星光，月亮已不知躲去了哪裡，四下除了星光及廊下的燈籠，便是黑漆漆一片。
“已經走了？”我兀自嘀咕了一聲。
阿旭卻上前一步，“乙氏，還不曾，離府。”
他說的慢，但反應倒是快，知道我是趁乙氏離府之前來尋她的。
“把門開啟。”我對阿旭道。
他上前推了推門，門竟是朝裡頭閂住的。我心裡一陣的彆扭，當初我住在這院子的時候，門早就壞了，根本閂不住，我與蓮嬤嬤想修門不得，只好夜夜拿東西頂住門。如今乙氏安置在這裡了，門卻是修好了，能從裡頭閂住了？
我冷笑一聲，“踹開。”
阿旭抬腳，咣噹一聲，門應聲而開，連門框都鬆脫搖搖欲墜。
屋裡的人似乎嚇了一跳，我們剛走進院子，裡頭便亮起了燈光。
“誰呀，這麼早？”一個老嬤嬤的聲音。
緊跟著乙氏便抱怨道，“這也太早了，便是丟包袱，也不能起的比狗還早吧？阮建清你真是連狗都不如，你這麼多年來，從乙家得了多少好處？如今反咬我一口……我告訴你我哥哥他不會死的！”
吱呀一聲，乙氏罵罵咧咧的聲音，猛然頓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瞪眼看了我一陣子，呵的笑了一聲，“原來不是阮建清，是你這個小賤蹄子！”
“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怎麼你都快死了，嘴巴還這麼不乾淨？”我看著燈籠底下，顯得枯瘦蠟黃的乙氏，心中竟並無快意，報復的爽快感，我一點兒都沒找到。
“死……”她皺眉喃喃半晌，忽而猛地抬頭看我，“你是什麼意思？”
“我這麼大清早的來，你難不成以為我是給你送行的？”我笑著說，“呵，也對，我就是給你送行的，不過不是送你去莊子，那對你來說，太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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