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氏轉身就往屋裡鑽，“你不能！阮瑾瑜你休想！你不能！”
阿旭的動作比她快的多，她還沒能將門關上，阿旭就一步上前，用腳抵住了扇門。
乙氏推了推門，未曾推動，她丟開門，更往屋裡跑去。
阿旭長臂一伸，牢牢的把她抓在手中。
與一般人相比，阿旭已經是又高又壯，如今如干瘦枯槁的乙氏在他面前，更是如同孱弱的小雞。
阿旭抬手把她丟在院中。
我朝門口看了一眼，屋裡分明還有個老僕婦的聲音，可這會兒除卻乙氏，並未看見其他人。
我朝阿旭使了個眼色。
他探頭朝裡張望了一眼，又朝我點點頭。
哦，有人，只是不肯為乙氏出頭罷了……
我衝阿旭搖了搖頭，叫他不必理會屋子裡的老僕婦，我只是來見乙氏的，只要不妨礙我的人，我也懶得理會。
“當年，你算計我阿孃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日？”我垂眸看著趴伏在地，劇烈喘息的乙氏，“可曾想過，自己會像個狗一樣趴在這裡？”
“你……你羞辱我，就能換回你阿孃了嗎？呸，你阿孃死的慘！就是到了那邊，她也比我慘，若我遇上了她，我還要欺辱她！叫她做鬼都不得安寧！”乙氏瞪著眼，趴在地上，卻還不肯示弱。
我心裡捅著一把刀子，她提及我阿孃的時候，就好似握著刀柄在我心頭攪動一般……
“是麼……”我點了點頭，緩緩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我聽說，人若死無全屍，屍骨無存，就不能輪迴成人，你作惡多端，將來必入畜生道。”
乙氏聞言一愣，“你……你想幹什麼……”
“阿旭，待會兒尋一桶火油來。”我衝阿旭說。
“不……不不……”乙氏聞言色變。
“你不是不怕鬼麼，不怕報應。”我垂眸，眼眶莫名酸澀，連說話都顯得艱難，“當初阮詩晴放火燒了蓮嬤嬤的棺槨……你沒有縱容她嗎？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就狠厲至極，也是拜你所教！我看你們母女倒是十分合適在泉下作伴。”
乙氏趴在地上狂顫了起來，“不要……不要……”
“你別走的太快，等等她，讓她來與你做個伴。”我笑著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我不耐煩聽你嗷嗷慘叫的聲音，你該謝謝我的仁慈，我不會活活燒死你，像燒死你派到我院子裡放火那幾個嘍囉一般。”
“你說……說什麼？”乙氏臉現茫然。
“你忘了？你算計我伺候先帝未遂……就派了幾個人，趁夜往我院子裡倒火油，想要活活燒死我與蓮嬤嬤。”我呵呵的笑，寂靜的凌晨，院子裡迴盪著我的笑聲，顯得空曠寂寥，“就是在這兒，這個院子！他們就被燒死在你現在趴臥的地方。用他們自己帶來的火油！燒著的時候他們還活著，嗷嗷的慘叫，想撲滅身上的火，可惜了……他們帶來的火油太多，到處都是……”
“啊……不要！不要殺我！”乙氏怪叫這從地上跳了起來。
她驚恐的看向四周，好似周圍有許許多多的冤魂鬼怪正湧向她。
“你作惡那麼多，害死的人，一定不止有他們吧？等你一死，他們就會找到你……”我越說越想笑，笑著笑著，眼淚都笑出來了。
“被火燒死太疼了，我到底是善良的。”我自嘲的笑了笑，“你說我阿孃是被你灌了鶴頂紅而死，如今我就替她還給你。”
我抬手把驚鴻給我的瓶子扔給阿旭。
他一伸手就接住了。
“我不想碰她，你替我喂她吧。”我緩緩說道。
阿旭聞言，毫不猶豫的上前，他一句不曾多問，蹲下了身子，掐住乙氏的臉，迫使她張開嘴。
“不要……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我是騙你的，故意刺激你！”乙氏含混說道。
我對阿旭揮了揮手，“讓她說。”
阿旭放開她的嘴，乙氏忙說道，“我是想灌她鶴頂紅的……她是個賤婢！就連我哥哥都醉心於她……呸！我想灌她鶴頂紅的時候，她已經被我哥哥挪去了其他地方關著，我根本沒見到她……等我再見她的時候，她就只剩一息尚存，我甚至還沒能靠近她，她就被你爹接回阮家了，沒過一日，當夜便聽說她死了……”
乙氏說完，抬頭看著我。
見我也正冷冷的盯著她，她身子猛然顫了一下。
“是真的，我說的句句屬實，昨天的話，大多是我為了氣你……我這輩子何曾對人低過頭……便是如今……我也不願……”她哭起來。
阿旭皺眉，問詢的看著我。
“好吧，念在你最後這一番話還算誠懇的份兒上。”我最後看了眼乙氏，“我給你留個全屍。”
“啊唔唔……”乙氏在阿旭的手中劇烈的掙扎起來。
我看到阿旭拿起瓶子往她嘴裡灌……不想再看下去，我背過身，看著院子外頭的一株垂柳。
柳枝細嫩，在清晨的風裡婀娜飄蕩，寂寂無聲。
我背後的掙扎嗚咽聲愈來愈小，愈來愈輕……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並非我膽小不敢看，在我決定見乙氏那一刻，我就把膽小給扔了。只是我肚子裡的孩子，如今越來越大了，我不想叫他“看見”他母親的狠厲和報復罷了。
“小姐。”阿旭喊了我一聲。
我轉回身看他，他已經站起身，腳邊躺著七竅流血的乙氏。
乙氏的身體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姿勢，讓人看著都十分別扭。
“還是，燒了吧。”阿旭說道。
我搖搖頭，“扔著吧，不用管。”
天將欲明，乙氏躺倒在這個她曾經用來苛待我，欺辱我的院子裡，走完她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程……我覺得，可以了。對她的報復，結束了。
從今以後，我對她的恨，對她的怨，都隨著她的死，埋葬了。我不會再刻意去想這麼一個人，即便偶然想起，也不會咬牙切齒，不會心口發悶……我只會淡淡的說，哦，乙氏啊，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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