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鬆了口氣，不用正好。
“泉清庵裡的事兒，聖上已經聽說了。”他冷不防的又來這麼一句。
把我驚得猛然抬頭，差點閃了脖子，我瞪眼看著他，一語不發。
“聖上還是很關心楊小姐如今狀況的，但惟恐讓奴才去見不合適，所以就叫奴才朝您打聽。”桂榮審視般看著我。
自然，他這麼看我是有些不妥，也不敬的。但他是代表聖上來打聽，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深吸了口氣，語氣都鄭重了好些，“是，表姐在廟裡受了刺激，不過還請聖上放心，她回來以後，人就好多了，也不鬧了。正與我商量到楊家的莊子上去住呢，也不知聖上是如何打算？”
“夫人看著好就好。”桂榮隨意的說道，“這是夫人的姐姐，夫人自是會處處為她考慮。聖上要牽掛的事情很多，許多小事都不會掛懷。日後還是需要夫人多操心。”
我愣愣的，似乎明白了，又似乎還有些糊塗。
桂榮看我的神色，清了清嗓子，不得不說的更清楚些，“許多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就比如馮皇后這事兒吧，都成為往事了。世上還會有馮皇后這人嗎？楊氏如意，早在宮變，先太子造反那日就去了，往後也沒有這個人了。聖上如今操勞國事，思慮的乃是我大魏日後的前途，前塵往事能記起的很少了。”
“哦……是，是，桂公公說的極是，我明白了。”我連連點頭。
這回是真的聽懂了，聖上他徹底放手了，不再念著表姐了。
在杏樹林裡，他與我說那一番話的時候，我就該預見到今天了。
“安心吧。”桂公公笑著說，“叫令姐也安心，想去莊子上就去，人活一輩子，自在開心最難得。”
我連連點頭。
他又吃了杯茶，才起身告辭。
桂榮前腳剛走，綠蘿就忍不住趴在我耳朵上問，“小姐您說，聖上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他都知道表小姐發瘋的事兒，那他知不知道表小姐現在養了個孩子……”
我垂眸想了想，又仰頭看著門外的天。
今日天朗氣清，湛藍的天空看起來高闊極了。
“你沒聽桂榮的話嗎？聖上要操心的都是家國大事，這一點點小事，他不會放在心上的。知道不知道的……他說了，他不在意，這不就行了。”我呵呵一笑，心情頓時如此時的天空一樣，湛藍明媚，萬里無雲。
綠蘿還在抓耳撓腮。
玲瓏輕笑著推她了一把，“姐姐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沒得累著了腦子。”
“呸！你才沒有腦子呢！”綠蘿與她笑鬧。
表姐發病以來，連我身邊都是一股鬱郁沉沉的壓抑氣氛，似乎許久許久都沒有聽到丫鬟們這麼輕鬆快意的玩笑了。
看著她們兩個打打鬧鬧，我的心也跟著飄起來。
“原以為他做了皇帝，就會變的狹隘自私，唯我獨尊，暴戾善變……不過如今看來，他到底是心善的，心裡那份溫柔，並沒有被權欲吞沒……”我喃喃自語。
我心思一轉，笑意盈盈的起身向外走去。
兩個丫鬟忙跟上我，“夫人這麼高興，是往哪兒去？”
“往哪兒去？這你都看不出來？還說自己聰明呢。”綠蘿笑嘻嘻的揶揄玲瓏，“小姐必是往客房院中去，去看楊……呃，楊夫人！”
綠蘿說道一半，這稱呼倒叫她為難起來。
綠蘿倒是懂我的心思，我就是去看她的，我要去笑話她！她自以為是，說我家師父不會抱瑞兒來，否則就會招了聖上的忌憚，讓君臣之間生仇怨……害得我白白擔心了這麼久！
結果呢？師父不是她說的那般，聖上也比她想的大度！女人吶，還真不適合妄自揣測男人的心思。
我一路哼著小曲兒，連步伐都比平日裡輕快許多。
進得院子裡，廂房轉了一圈，卻也沒瞧見她人在哪裡。
問了丫鬟，丫鬟說，剛剛還瞧見……
不是吧？她平日裡不是安安分分，十分老實麼？難道她出現在國師府，真的是別有目的？並非為了見我？
我輕快的心情立時沉下了幾分，心裡的防備突然升高。
“去找，看看都有誰今日見過她，她離開客房院子，都去過哪裡……”我沉聲吩咐。
丫鬟們還未領命而去，廂房後頭的後院之中，卻傳來一陣響動。
我與丫鬟們齊齊轉臉看去，卻只見一個身量瘦削，臉面精緻的女子，穿著薄衣薄衫，袖口利落的束起，額前的幾縷青絲被汗打溼，貼在臉上。
她白皙美好的臉頰，此時紅潤潤的，還掛著汗珠子，映著陽光閃爍發亮。
她手裡提著一把花鋤，鞋上裙角上都沾了些泥土。
“你幹嘛去了？尋了半天不見你人！”我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心裡不單單隻有防備，還有一絲絲的……著急。
我在為她著急？我在擔心她麼？
心頭一個激靈，我不敢深想下去。
“我在牆角種了了一棵石榴樹！”她笑嘻嘻的說，“你兒時最愛吃的，番邦的軟籽石榴，汁多又甜。”
“嘁。”我故意不屑道，“樓府豈會缺一棵石榴樹？不論你想要什麼品種的，也能給你尋來。”
她並未生氣，笑著微微頷首，“自己親手栽種的，多少總有些不同吧……”
我輕哼一聲，還欲拿話刺她。
兩個丫鬟卻一左一右全都拉住我，這次連玲瓏都衝我搖頭，兩個丫鬟都站到她那邊去了！
我重重的哼了一聲，提步朝屋裡走去。罷了，外頭這麼多丫鬟婆子看著呢，我撒氣也該揹著人不是。
“我去洗洗，立時就來。”她把花鋤交給丫鬟，去臥房更衣。
兩個丫鬟扶我在屋裡坐下，急聲勸我，“小姐這又是鬧得什麼脾氣？在馬車上的時候不是已經相互理解了……”
何止是相互理解？我還抱著她，大叫著阿孃痛哭了一場呢。
可如今再回想起那段而來，我卻覺得心頭窘迫得很。她以為自己是誰，因為我叫她阿孃，就可以詆譭我師父了嗎？
如今我就是來打臉的，讓她看看我師父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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