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豪宅主樓的一樓客廳,墨夫人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天亮時分,她終於等到了晚歸的墨行淵。
她騰地站起,迎了上去,墨行淵卻停在離她幾米的地方,突然一笑,而後抬手,緩緩摘掉了臉上的面具。
光潔如玉的臉龐,映襯在清晨的熹光下,完全展露在墨夫人的面前,她整個人都懵了:“這--”
墨行淵深邃的眸子眯起,上前一步,靜靜看著她,看著她一夜之間早生的華髮,滄桑了許多的面容。
“很驚訝?”勾了勾唇,他唇角浮動著淡淡的笑容:“真以為,這世間就你一個聰明人?”
“我--”墨夫人嘴唇劇烈的哆嗦起來。
“父親去世以來,你對我做了那麼多事,真以為我會像傻子一樣,坐以待斃,嗯?”
墨夫人哆嗦得更厲害,連牙齒都在打顫,一個完整的字眼都說不出。
“你到底有多討厭我?就那麼迫不及待,想把我擁有的一切都、奪去給墨行雲?但凡你耐心點,騙我更久一點,你想要什麼我不給你?”墨行淵步步逼近,墨夫人退無可退,逼到牆角才被迫停住腳步。
在成年男人絕對的強勢之下,她虛軟的身子也只有貼著牆,才勉強撐住了沒讓自己滑下去。
她怔怔的抬眼,望向墨行淵,猛然間發現他已經長大了,長到需要她仰望的高度了。
他不再是剛抱到她懷裡,軟軟糯糯的小嬰兒,也不再是童年期間,對她充滿孺慕的小男孩,更不再是少年期間,看著她帶著弟弟妹妹,非常眷戀但又不敢提出更多要求的小少年。
他長大了,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他的心思已經比她所能想到的還要深。
他不再相信她的每一句話,不再因為她的冷落而傷心,在她處心積慮想害他之前,他早已先她一步佈下了計劃,這麼久以來,她絞盡腦汁,費盡人力物力,到頭來,只是他戲臺裡的一個小小配角而已。
自知最重要的把柄已被抓到,翻身無望,墨夫人不再執拗,閉上了眼睛:“是,我確實不是你親媽,那又如何?從你出生第一天到現在,我養了你二十五年,我是你父親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手把你和兩個弟弟妹妹養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能把我如何?”
她承認得很乾脆,很像她攻擊他毫不手軟的風格,最後的希冀徹底被捅破,墨行淵閉了閉眼睛,片刻,他睜開眼,深沉的眸子裡已經沒有了哀傷,只剩淡漠的枉然:“你不是我的生母,只是礙於不得而知的原因撫養我,父親在世時,你能母慈子孝,父親去世後,你不能容忍我坐在墨氏集團總裁的位置,數次對我下殺招,想把我拉下來,把這一切都留給你的兒子,對嗎?”
這一次,墨夫人不肯承認了:“只有這一次,你想多了,我並沒有討厭你,我只是討厭云溪而已,你裝植物人的時候云溪經常跟我頂嘴,對我不尊敬,大家都知道。”
這是墨行淵回來之前,她想好的說辭。
她可不傻,之前的那些,墨行淵沒有抓到證據,她才不會承認,昨晚這一樁已經夠讓人焦頭爛額了,事情疊加得太多,老夫人那邊也不能忍,她擔心生養的兩個孩子都護不住她。
“呵。”薄唇扯起冷冽的弧度,墨行淵面無表情說出一個名字:“沈建安。”
墨夫人一怔,快速的扯起了謊:“是,我是有新感情了,那又如何?你爸去世這麼久了,我還年輕,總不能這輩子就一個人過著吧?我找個人,談談戀愛,又不會光明正大去結婚,這樣有什麼不對嗎?”
理由確實很實在,雖然不盡如人意,也有那麼幾分道理。
“你口才很好。”墨行淵在停頓了幾秒之後,很平靜的將手裡一直拿著的一個檔案袋,交到墨夫人的手上:“這是我這些天查到的一些東西,你先看看,然後告訴我你的想法。”
鬆了手,他退後一步,冷眼看她:“希望你能理智,無論如此,你是我的養母,若非必要手段,我不想對你動用太過分的手段。”
說完這句,墨行淵已經不想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走出大門,站在薄暮的晨曦中,他眼前忽然發矇,有種看不清整個世界的錯覺。
一夜之間,整整二十五年的信仰被打亂,母親不是親生母親,妹妹不是親妹妹,表弟為了區區一輛跑車把最討厭的女人送上他的床,昔日疼他的外婆打了一夜的電話就為求情,就連奶奶,最最敬重的奶奶,對這一切也保持沉默。
這偌大的墨家,曾經引以為豪的世家,竟成了困住他的枷鎖。
這人世間,還有什麼可信的?還有什麼,值得他墨行淵的信任?
深深吸了口氣,又重重舒了口氣,墨行淵邁著大步,離開了這裡。
身後的主樓內,墨夫人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墨行淵留下的檔案袋,在沉默片刻以後,忽然起身,把東西撕得粉碎,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揮到地上,整個人像是發狂的野獸一般,充滿著和她的身份氣質絕不相符的暴戾。
她這輩子最在乎的東西,墨家女主人的身份,將要被毀了!
她做這些最大的依仗就是她是墨家明媒正娶的夫人,為墨家生下過兩個孩子,若她婚內就有人的訊息爆出去,不說保守老派的老夫人了,就是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都是沈建安!他把她害得好苦啊!
還有墨行淵,他這個小雜種,怎麼還不死?活了這麼多年怎麼弄都弄不死?
墨夫人從主樓走出去的時候,面色是慘白的,眼睛是腫脹的,長髮是散亂的。
墨家的傭人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狼狽的模樣,嚇得退到一邊不敢說話,整個墨家大宅像是被按了消聲鍵。
回到房間,墨夫人也是瘋狂的打砸,把所有一切能摔的東西都摔了,直到累了,她停了下來,身體匍匐著靠著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就是被抓到證據又怎麼樣,我可以沒有臉,墨家難道就不要臉了嗎?”
隨意抹了把臉,墨夫人站了起來:“老婆子忍了我這麼多年,連我殘害她親孫子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出軌罷了,她兒子都不在了,她想必不會替一個死人去介意,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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