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元瀾閣的內院燈都熄滅了,只留下一盞孤零零的燭火,散發著微弱的亮光。顧書元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此刻,她的心情就像在漆黑的房間裡跳躍的燭火一般,忽上忽下,一顆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她在想今日嚴歡說的話。
她真的喜歡段恆嗎?顧書元歪了歪腦袋,她想起白日裡她和嚴歡說完那句話後,嚴歡愣了很久才消化完這個訊息,問她:“那你對他到底是什麼個想法?你只是想報恩嗎?”
她是怎麼回答的?她好像是說:“我一開始確實是想報恩的,畢竟那並不是一件小事。”顧書元頓了頓,又開口:“但現在…”
嚴歡問:“現在呢?”
顧書元愣了很久才揉了揉腦袋,疑惑的開口:“現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殿下是個特別好的人。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不近人情,其實他有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只是輕易不讓別人進去罷了。”
上次元宵節,是他主動提出送老爺爺回家的,他也絲毫沒有嫌棄老人家身上的髒亂。而且顧書元前幾日讓秋露給老爺爺送吃食的時候,秋露說老爺爺已經不住那片區域了。顧書元心中一驚,還以為老爺爺出了什麼事,派人打探一番才知道段恆早早就派人給老爺爺安排了個溫暖的住處,雖不是什麼富貴的宅子,卻溫馨安適。顧書元沒有想到段恆竟如此細心,連她沒有考慮到的事,他卻默不作聲的都做了。
“元兒,你有沒有想過。”嚴歡沉默了很久,問:“為什麼別人都認為肅王冷漠無情,不易接近,而你瞭解的卻是一個和其他人口中完全不一樣的段恆呢?”
“到底是他故意想讓你知道他的這一面,還是你最近太在意他,對他事事上心,才對他如此瞭解呢?”嚴歡又問。
顧書元聞言,眉心一跳,她突然沒法反駁嚴歡這句話。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她最近確實對段恆太上心了,好像是有些太過於在意了。不管這些在意是因為什麼,都太不尋常了,上輩子她對段恂都沒如此上心過,這太不像她了。
顧書元想了想這些日子,沒見到段恆的時候,她總是覺得少了些什麼,時時想去肅王府見他。見到段恆的時候她總是很開心,和他呆在一個屋子裡,就算什麼也不做,她總是感覺心裡滿滿的。
這就是喜歡啊?上輩子她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她和段恂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知根知底。後來段恂說喜歡她,她想了想,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反正她總歸是要嫁人的,只是換了個地方生活而已,便同意了。
現在想來只是習慣了罷了,習慣段恂對她的好,所以重生回來,雖然會對段恂感到失望,卻也談不上怨恨,畢竟他從未做過真正傷害自己的事,反而是自己糊里糊塗的過了一輩子,從未弄清楚到底什麼是喜歡,生生拖累了他,段恂也應該得到一個真心實意對待他的人。
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顧書元瞬間就不糾結了,她想了想,決定明日去趟肅王府,太久沒去了,不知道段恆是不是還在生氣,明日還是去哄哄他吧。
第二日,顧書元還是沒能去成肅王府,宮裡來了懿旨,皇后娘娘要召見她。
宮女領著顧書元到了御花園。
陸皇后遠遠瞧見顧書元走來,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小姑娘長得可真水靈,整個汴京城怕也挑不出第二個了,配恂兒也不算委屈了他。
顧書元走近,剛準備行禮,就被陸皇后扶住了:“不必多禮,本宮聽說你對花頗有些研究,今日看這御花園花開的好,便讓人去請你來一同品品。”
顧書元低頭回:“皇后娘娘謬讚了,臣女不過只略微懂些皮毛罷了,難登大雅之堂。”
“無事,咱們就隨便逛逛吧。”陸皇后抬了抬手,在宮女的攙扶下慢慢往前走。
“恂兒公務繁忙,出宮建府後便很少能有機會進宮來看本宮了。”陸皇后感嘆道:“有時候覺得這宮裡冷清了些。”
顧書元不知道為何陸皇后要和她說這些,但她也不好不答話,只好回:“齊王殿下得陛下看重,難免事務繁雜。”
陸皇后嘆了口氣,“是啊,這孩子一向不會照顧自己,本宮正日夜為此憂心呢。”
陸皇后頓了頓,狀似不經意的開口:“他也到了年紀了,也該娶王妃了,畢竟一個府宅,沒有女主人還是不行的。”
顧書元聞言,心裡一沉,這不就是上輩子她嫁給段恂前,皇后娘娘和她說的一番話嗎?她還沒細想,就被陸皇后接下來的話打斷了思緒。
陸皇后頓了頓,親暱的拍了拍顧書元的手,說:“本宮看你甚是乖巧,很合本宮心意,不知你覺得齊王怎麼樣?”
顧書元瞬間腦子一片混亂,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下意識的抽回手,看見陸皇后瞬間沉下來的臉色,嚇得立馬跪下:“臣女該死。”
陸皇后臉色鐵青,她問她想法是給她面子,還敢甩開她的手?這是看不上她的女兒?
陸皇后冷笑:“看來顧三姑娘這是看不上齊王了。”
顧書元閉了閉眼,給陸皇后磕
了個頭:“皇后娘娘恕罪,臣女無才無德,實在不敢高攀齊王殿下。”
陸皇后看著顧書元這軟硬不吃的樣子,氣急:“你這不識好歹的東西,本宮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以為你不同意這事就不成了嗎?”
顧書元跪在地上,沒有說話,無聲的表示抗拒。
陸皇后氣的拂袖離開,她身邊的大宮女紫蘇開口:“顧三姑娘舉止無度,驚擾了皇后娘娘,娘娘有令,顧三姑娘就在這御花園跪上兩個時辰吧。”
秋露和竹葉在一旁心疼的不得了,想過去瞧瞧自家姑娘,卻被侍衛攔住,死活不讓她們上前。
雖然最近氣溫漸漸回暖了,但御花園四面都沒什麼遮擋物,顧書元只著了一件薄薄的春衫,在這空曠的御花園才一會就覺得渾身發冷。她的雙腿還跪在冰冷堅硬的地上,顧書元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這種苦,沒過一會就覺得雙腿都彷彿沒有知覺了一般。
肅王府。
司樂得了訊息,跌跌撞撞跑進段恆書房,急忙開口:“爺,不好了,宮裡傳來訊息,顧三姑娘被皇后娘娘罰跪在御花園,已經跪了好一會了!”
司樂剛一說完,抬眼看去,哪裡還有段恆的身影?
司樂心中暗道不好,吩咐下人準備馬車去宮門口等著,自己連忙朝著皇宮方向追趕段恆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顧書元的身子晃了晃,眼前慢慢有些模糊了,她撐著腦袋往前看去,彷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疾步向她走來。
顧書元努力睜大眼看去,她好像看到段恆了。
段恆臉上陰沉沉的,但顧書元仔細瞧去,卻能發現他臉上藏不住的慌亂。是的,慌亂,她沒見過段恆如此慌亂樣子。顧書元也從未見過段恆走的這樣快,速度明顯遠遠不及一個正常人,因為太過急迫走的時候身子還有些不穩,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滑稽。
但顧書元看著段恆這個樣子,只覺心中痠軟,瞬間紅了眼眶,委屈的開口喚道:“殿下。”
段恆剛踏入御花園就瞧見他的小姑娘一個人孤零零的跪在冰冷的寒風中,旁邊圍了一圈侍衛,個個凶神惡煞,顯得她整個人可憐又單薄,彷彿風再大些就能把她颳走似的。
段恆心中一緊,聽見小姑娘嬌嬌軟軟的喚他,聲音裡彷彿藏了無數委屈一般,心裡更是止不住的抽痛,他三兩步上前一把將小姑娘緊緊地摟進懷裡,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藏在心裡憐惜了愛護了這麼久的小姑娘,竟然被別人這麼糟蹋!段恆甚至不敢去想剛剛他沒來得時候,小姑娘一個人該是有多委屈多無助。
旁邊的侍衛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小心道:“肅王殿下,皇后娘娘有令,這還沒到時辰,您這?”
段恆一個狠厲的眼神掃過去,渾身戾氣的開口:“不想死就給本王滾。”
侍衛們哪裡見過肅王殿下這個樣子,頓時個個嚇得心驚膽顫,統統跪下去,不敢再開口。
顧書元覺得段恆現在的情緒不太對,便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軟聲說:“殿下,我冷。”段恆這才回過神來,知道可能嚇到懷中的小姑娘了,稍稍平復了下心情,才發覺小姑娘身上冰涼的不像話。
緊趕慢趕才趕到的司樂見狀,微微喘著氣遞給段恆一件披風,小心開口:“爺,先帶顧三姑娘出宮吧,馬車已經在宮門口候著了。”
段恆接過披風,仔仔細細的將懷中的小姑娘裹得密不透風,再小心翼翼的一把抱起小姑娘,輕聲哄道:“別怕,我們回家。”
說著便提步往宮門口走去,走了兩步,段恆側過臉,冷聲說:“這些侍衛,統統給本王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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