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醉酒已經有段日子了,顧書元上次在顧書寒院子裡聽到段恆這幾日情緒不太好,就心虛的決定將去肅王府的日子再推遲些。
最近氣溫回暖了,陡峭的冬寒在春日裡暖洋洋的陽光照射下漸漸消散了些。
這日,顧書元正百無聊賴的歪坐在矮榻上看書,秋露進來遞給她一張帖子,說是鎮國侯府上送來的。
顧書元眨了眨眼,想了想,應該是嚴歡給她下的帖子。她微微坐起身,打開了帖子,果然是她。嚴歡在帖子上說近來得了只通體雪白的貓,邀她去鎮國侯府賞玩。
嚴歡是鎮國侯府唯一的嫡姑娘,她父親是鎮國侯嚴梁。想起嚴梁,顧書元就渾身發冷,她永遠也忘不了上輩子在崇明殿被嚴梁用劍指著的樣子,彷彿下一秒他就要提劍上前解決了她和祖母。而且,顧書元重生回來之後仔細的想了想,她不相信段恂會狠心的將她和祖母關在屋子裡活活燒死。那上輩子是誰把她們關在屋子裡,並鎖住了逃生的出路,害死了她們呢?顧書元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那就是嚴梁。當時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而有能力調走周圍的侍衛宮女的人,除了當時手握重權,極得段恂信任的鎮國公嚴梁以外,顧書元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雖說現在嚴梁只是鎮國侯,還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權傾朝野,但顧書元這輩子還是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免和他有任何交集。
但想到嚴歡,顧書元犯愁的揉了揉腦袋,她和嚴歡向來交好,自她重生回來已經拒絕了嚴歡好幾次的邀約了,這次怕是再不去,嚴歡可就真得生氣了。
顧書元想了想,還是準備去一趟鎮國侯府,便吩咐竹葉去準備馬車並讓秋露給她梳妝打扮。
鎮國侯府。
顧書元剛踏進嚴歡的院子,就聽見一個嬌俏的聲音傳來:“顧三小姐好大排場啊,我這鎮國侯府看來您是看不上了?請了幾次都不來。”
顧書元抬眼瞧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羅衫裙,正嘟著嘴,斜坐在梨木圓凳上,偏過臉去,故意不看她。
顧書元失笑,走上前去:“哪能啊!”頓了頓,又開口:“這不是我二嫂嫂肚子一天天大了麼,而我二哥哥朝堂事多,就託我多照看一下嫂嫂。”
嚴歡聞言,眼珠轉了轉,轉過臉來,小聲問:“真的?”
顧書元點點頭,拉了拉她的衣袖:“是啊,不然我為何不來,這整個汴京城就數我和你最好了。”
嚴歡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隨即反應過來,故意板著臉:“誰和你最好了?不要瞎攀關係。”
“真的?”顧書元瞧了眼嚴歡彆扭的小表情,開口道:“那我可就走了?”說著就抬起步子,假裝要離開。
誰知顧書元步子還沒邁開就被嚴歡一把拉住:“不準走!”隨即看著顧書元的笑臉才反應過來顧書元是蒙自己的,“元兒,你最壞了,就知道欺負我。”
顧書元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打趣道:“我哪敢欺負咱們嚴大小姐
呀?”
嚴歡哼了哼,倒也沒有再提這事,而是轉而問起:“你二嫂嫂快生了吧?”
顧書元坐下,喝了口丫鬟遞上來的茶,才開口:“嗯,快了,這就這兩個月了。”
嚴歡聞言,羨慕道:“真羨慕陸姐姐,你二哥哥對她那麼好,眼看著孩子也要出生了,可真幸福。”
“咱們歡兒這是春心萌動了?想嫁了人了?”顧書元好笑道。
嚴歡瞬間羞紅了雙臉:“元兒你說什麼呢!羞不羞啊,這樣的話姑娘家怎麼能說呢?”
顧書元說:“男娶女嫁,倫理綱常嘛。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嚴歡聞言,噎了噎,竟也想不出話來反駁。良久,她才小聲囁喏開口:“元兒,你覺得…你覺得齊王殿下怎麼樣?”
顧書元聞言,下意識問道:“怎麼突然提起他?”
嚴歡手裡捏著帕子,扭扭捏捏半天才開口:“前些日子齊王殿下來府中找我父親議事,被我撞見過兩次。”
聽罷,顧書元心裡一沉,正色道:“你喜歡他?”
誰知嚴歡卻紅了雙臉,小聲道:“倒也談不上喜不喜歡,就是覺得齊王殿下頗有君子之風。”
她是在逛園子的時候碰到段恂的,轉身就瞧見一身白衣,身形修長的人正低頭賞花。嚴歡心下一驚,想避開也已經來不及了。卻沒想那男子見到院子中有女眷,卻極有禮的低下了頭沒有亂看。嚴歡只聽見溫潤的聲音響起:“我只是看這園子裡的花開的極好,卻沒想驚了姑娘,實在抱歉。”話畢,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男子便避開了。
她瞧著男子的背影看了半晌,才問身旁丫鬟:“那是誰?”
丫鬟也不知,幾番查探之後,她才知道那是當今陛下的嫡次子,齊王殿下。從那以後,嚴歡便常常想起那個白衣男子,想起他那一身白衣,想起他溫潤如玉的聲音。
顧書元心道不好,嚴歡這樣子,分明是喜歡上了段恂。顧書元靜默良久,一時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勸
她。
嚴歡瞧了眼沉默的顧書元,囁喏道:“怎麼了?齊王不好嗎?”
顧書元看著嚴歡這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忍打破她心中的幻想:“沒有,齊王性格是挺好的。”
嚴歡聞言,心中一甜:“我就知道。”她頓了頓,湊到顧書元跟前,小聲問:“元兒,你有喜歡的人嗎?”
顧書元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怎麼話題就轉到她身上了,想了想,才開口問道:“你覺得什麼是喜歡?”
她是真的不明白什麼是喜歡了,上輩子她對段恂,那是喜歡嗎?如果不是,那上輩子那些甜蜜都是假的嗎?如果是,為什麼她現在看到段恂已經沒有情緒已經沒有半分波動了呢?難道感情這麼容易消散嗎?
“我覺得喜歡,就是你每天都會惦念著的人啊,吃飯也會,睡覺也會。有時候甚至會很心疼他,在我問你這句話的時候,你第一個想起來的人就是你喜歡的人。”
惦念?心疼?她上輩子倒是從來沒有惦念過段恂,她對段恂一向很放心,他也從不曾近別的女子的身。有時候顧書元覺得她像是段恂嬌養的一隻寵物,只懂得窩在安全的地方等著段恂的投餵。上輩子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也一點也不瞭解段恂,更談不上心疼了。
說起心疼,不知為何,現在顧書元腦海中影影約約浮現的竟是段恆的背影,他在依雲觀後山的背影,他獨坐在書房窗前的背影,他獨自一人度過除夕夜的背影。她有時候覺得段恆就像一隻受傷了的老虎,不讓任何人越過他的安全線,總是獨自一人舔舐傷口。
想起這些,顧書元就莫名心中痠軟。
嚴歡瞧著她的樣子,打趣道:“看來元兒是想到了?”
顧書元回過神來:“嗯?”
“怎麼樣?我們元兒喜歡的人是誰啊?”
顧書元臉上越來越熱,開口:“誰說心疼就是喜歡了?”
嚴歡:……
嚴歡眨了眨眼,無辜道:“你心疼誰?”她說的是惦念的人,顧書元竟脫口而出心疼,那便是有這麼一個人了。
顧書元懊惱的閉了閉眼,自知說錯話,再也不肯開口。嚴歡卻不肯放過她:“說嘛!你到底心疼誰呀?”
顧書元不理她,轉開話題:“不是讓我來看貓嗎?這麼久了也沒見著,貓呢?”
嚴歡嘟嘟嘴,嘴裡嘟囔道:“我什麼都和你說了,你卻一點訊息也不肯透露給我。”卻還是讓丫鬟把貓抱來了。
那還是隻小奶貓,瞧著剛剛斷奶的樣子,正在用粉嫩嫩的舌頭舔著身上的毛髮。顧書元的心瞬間就被萌化了。她從丫鬟手中小心翼翼的接過小奶貓,小貓很乖,也不抗拒,在顧書元懷中翻了個身子,瞪著圓溜溜的雙眼瞧著眼前的人,半晌,似是覺得眼前的人沒有威脅,就往她懷中窩了窩,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繼續舔毛。
“這貓也太可愛了吧。”顧書元順手擼了擼小奶貓順滑的毛,感嘆道。
嚴歡別過身子,賭氣的不理她。
顧書元好笑道:“好啦,我逗你的。”說著,她頓了頓,將手裡慢慢睡著的小奶貓小心的遞給丫鬟,才緩緩開口:“我剛剛想到的是肅王。”
嚴歡回過頭,疑惑道:“肅王殿下?怎麼會?他有什麼可值得心疼的?”肅王殿下一向面無表情,整個人冷的不行。雖然腿有舊傷,但從哪看都不是一個需要別人心疼的人啊。
顧書元靜默幾秒,才說:“你知道我小時候總是被先皇后召進宮吧。”
嚴歡點點頭,她當然知道,那時候有不少謠言,有的說先皇后是要認顧書元當乾女兒,有的說先皇后這是看上了顧書元,有意要和尚書府結親呢。但那時候畢竟顧書元和大殿下都太小,別人聽過也只是一笑而過罷了。
嚴歡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顧書元聲音極低的開口:“那你可能不知道,那個導致殿下不能像常人那樣走路的罪魁禍首。”
她頓了頓,才開口:“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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