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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小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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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澤慶十九年,汴京,隆冬。

今年的冬日格外寒冷。尚書府早早就掛起了厚厚的門簾抵禦寒氣。丫鬟小廝們都步履匆匆,誰也不愛在這個天氣往外冒,都巴不得在主子們的屋裡伺候,還能暖暖身子。

一陣寒風輕輕吹過,將元瀾閣院子裡的梅花捲起。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懶洋洋的坐在窗臺前,手如柔荑,膚若凝脂。她將白嫩的掌心微微攤開,一朵紅梅落在她手心。這種天氣,屋子裡竟然沒有起火爐。竹葉和秋露面面相覷,心裡都在打鼓。這幾天姑娘不知是怎麼了,像變了個人一樣。話變少了、用膳也用的不多,最難以相信的是,居然也不吵著鬧著要酒喝了!

要知道自家姑娘可是嗜酒如命。因著從小養在紫雲閣,深受老太爺顧中廷影響,硬生生將好端端的尚書府三小姐養成了和老太爺一樣的酒痴。

而這些天唯一的吩咐竟是元瀾閣不準生火爐。

最後還是竹葉耐不住性子上前將窗子合上,對著似乎還在發愣的少女說:“姑娘小心凍著身子,前些天才大好。”說著從屋裡的小塌上拿出一件淡紫色斗篷,給她披上。姑娘前段時間驚了馬,從馬上摔下來,昏迷了好幾天才醒,可把老太爺和老夫人給急壞了。

這位少女便是顧書元。算算日子,她醒來已經有三日了。這幾日顧書元都是渾渾噩噩的,醒來第一日看到祖母好端端的坐在她床塌邊,她哭的不能自已,一句話也說不出。老夫人只得抱著她哄。這幾天夜裡她都睡不好,每每都被夢境裡那場大火嚇醒。老夫人只能陪著,不能撒手。一撒手,顧書元便立即驚醒。老太太還以為顧書元是被馬給驚著,只能越發愛憐的哄著她入睡。

直到現在,顧書元才清醒的意識到,現在是澤慶十九年,她回到了她十四歲這一年!那場大火,那不經意聽到的對話都還不曾發生!秋露從屋外拿來一個紫銅暖手爐,遞給顧書元:“姑娘暖暖手,坐在窗前吹了風,仔細受了涼。”

顧書元這才回過神,發現元瀾閣冷的實在不正常。看著竹葉和秋露凍的青紫的手,顧書元一陣懊惱,連忙說:“喊人來起火爐子吧,倒是我這幾天神思不清,讓你們跟著受寒了。”說著將手裡的暖手爐遞給她們,“先暖暖手,手都凍紫了。”

竹葉和秋露說什麼也不肯接。顧書元無法,好在火爐子很快起好,元瀾閣溫度逐漸升高。天色漸漸暗了。

竹葉打了簾子進來,問道:“姑娘,要小廚房準備晚膳嗎?還是去紫雲堂用?”這些天顧書元都是在紫雲堂用的膳。

顧書元沉吟半晌,才說:“讓小廚房備些,祖母這幾日沒休息好,今晚就不去打擾她老人家了。”

用完晚膳,顧書元半躺在榻上,撐著小腦袋正發愁。

尚書府老太爺和老夫人感情深厚,沒有妾室通房。老太太育有兩兒一女。顧之柏、顧之青和顧之嵐。顧之柏是顧書元的大伯父,早年間娶了馮氏,生了她大哥哥顧書懷、大姐姐顧書曼。另顧之柏還有個庶女,顧書琳,行二。顧書元的父親便是顧之青,顧之青在顧書元很小的時候和她母親宋思瑤就因意外去世了,只留下顧書寒和顧書元這對兄妹。顧書元是尚書府這一輩最小的女孩兒,是尚書府的三小姐。顧書寒排行第二,比顧書元大五歲。而姑母顧之嵐在前些年透過選秀入宮,如今已封為蓮妃。

算算時間,上輩子這個時候哥哥應該已經娶了嫂嫂,也順利進入戶部了。上輩子嫂嫂嫁給哥哥不久後就有喜了,但好景不長,她記得在她十四歲這年,嫂嫂意外落水小產,最後和她未出生的孩子都沒活下來。從那以後哥哥就意志消沉,無心仕途。最後鬱結於心,年紀輕輕就病痛纏身。

顧書元雙眉微蹙,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嫂嫂因何落水,但她只記得是今年年底,具體哪個日子卻記不大清。罷了,眼看沒有多久就要除夕了,這些日子多去徽風堂陪著嫂嫂吧。

顧書元收回思緒,捂著櫻桃小嘴打了個哈欠,霧濛濛的雙眸無意識的閉上了。

翌日清晨,顧書元早早起來就去紫雲堂請安了。陪祖母用完早膳後,大伯孃帶著大堂哥和大姐姐進來了。

顧書元站起身,乖巧的問好:“大伯孃安好。”然後朝著堂兄堂姐喚道:“大哥哥,大姐姐好。”

馮氏看著顧書元豔麗的臉龐,雖說她這侄女從小父母雙亡,可從小到大愣是沒受過一點苦。嬌養著長大,瞧瞧這小臉,嫩的和能掐出水的豆腐似的。小小年紀,就連不經意的一顰一笑都勾人的很,馮氏是嫁過人的,最知道男人是什麼德性,這種姿色的傻閨女最惹男人憐愛!而且從小被養在紫雲堂,前些年因著老太太和先逝皇后的關係,常常被帶進宮請安。因而也認識了二殿下和三殿下。以後還不知道有什麼大造化,那兩位可都是當今聖上的嫡子!

這麼想著,馮氏親暱的上前拉過顧書元滑嫩嫩的小手:“元兒可是大好了?前些天可是把伯孃嚇壞了。下次可得注意些!”說罷,想起什麼似的,笑嘻嘻說道:“我記著過些日子是咱們阿元的十四歲生辰吧?元兒可想好要怎麼過了?”

老太太聽

罷,喝了口茶,對著馮氏說:“我正要和你商量這個事,三兒生辰也近了,正巧寒哥兒媳婦也有喜了。咱們府上也許久沒有喜事了,這次小三兒生辰就交給你去辦吧?”

馮氏一聽,忙道:“母親說的是,就交給兒媳去辦。”

從紫雲堂出來,顧書元帶著竹葉和秋露拐了個彎去了兄長的徽風堂。

到的時候嫂嫂正在繡衣服,顧書元走近內室,笑問:“嫂嫂這是給我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繡小衣?”嫂嫂是當朝丞相家的嫡次女,閨名陸苑姍。和哥哥自小青梅竹馬。和顧書元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陸苑姍抿嘴害羞的笑了:“我女紅不行,也就打發時間解悶。”自她有喜以來,顧書寒可把她當玻璃似的護著,生怕磕著碰著。

顧書元眨眨眼:“沒辦法呀,嫂嫂。你可是我哥哥的命,孩子生下來之前你可要注意了。”她現在沒辦法告訴哥哥嫂嫂上輩子的事,只有側敲旁擊的提點著嫂嫂。

陸苑姍點點頭:“我明白的,你就放心吧。”突然,陸苑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站起身從梳妝檯上拿起一個檀木盒子:“對了,上次回丞相府,正巧三殿下來看望父親,託我把這個帶給你。”說罷,將盒子遞給顧書元。

陸苑姍的姑母是澤慶帝的第二任皇后,也是三殿下段恂的生母。丞相陸志遠則是段恂的外祖父。

顧書元愣了愣,半晌沒有回過神。這些天她都刻意不去想段恂,她不知道現在該用什麼方式去面對他。冷靜下來想了想,顧書元其實明白上輩子那場大火不一定是段恂的意思。但她卻不能接受祖母、自己還有竹葉和秋露都因他而死這個事實!他們婚後有多甜蜜,她在那場大火中就有多絕望。

回到元瀾閣,顧書元輕輕開啟檀木盒子,一隻成色上好的珊瑚手串靜靜躺在裡面。

她認得這隻手串。

上輩子從她收到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帶在手上,也陪她一同藏在了那場大火裡。

顧書元不知道她現在對段恂是什麼樣的感情,要說沒有感情了那是騙人的,畢竟那麼多年的陪伴和愛戀不是說消失就能消失的。但要她再和段恂在一起,那也絕無可能。雖然這輩子的段恂什麼都沒有做過,她不能遷怒他,但她卻很清醒,這一世她不要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不要再嫁給段恂了。顧書元把檀木盒子關上鎖好,沒有動那隻手串。

顧書元的生辰很快便到了,外院在宴請外客,顧書元在女席用了膳,便藉口透氣領著秋露竹葉出來了。

祖母獨愛梅花,祖父早年間為了哄祖母開心在尚書府西側種了一大片梅花樹。現下開的正好。

顧書元走到梅林,淡淡開口:“竹葉,你去把我梳妝檯上那個檀木盒子拿過來。”顧書元拿到盒子,輕柔撫摸著檀木盒子上的暗紋,許久之後,才開口:“秋露,你去外院讓三殿下來一趟。”回過頭,看著秋露:“記著避開別人。”

秋露點點頭:“姑娘,奴婢明白。”顧書元嗯了一聲,轉過身走進了梅林。

段恂到的時候顧書元正在折梅花。顧書元不禁意回頭才發現段恂正在身後,不知已經到了多久了。

段恂如今才十六七歲,正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年紀。披著青色大氅的身軀在這片鮮紅梅林的襯托下更顯挺拔。

段恂看到她發呆,暗自好笑。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

卻被顧書元躲開了。段恂明顯愣了愣。

顧書元福了福身子,喚道:“三殿下。”

清冷的聲音傳到段恂的耳裡,段恂不敢置信:“你叫我什麼?”

顧書元沒有回答段恂的問題,只將檀木盒子遞給他。

“臣女粗陋,配不上這隻手串,還請殿下收回去。”顧書元低下頭,段恂只能看到她潔白無瑕的細頸,看不見她的神色。

段恂有點慌了,焦急道:“元兒,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是你怨我前些天你驚馬我沒來看望你,我那時被”

段恂還沒說完就被顧書元打斷了,“不是,殿下多慮了。”頓了頓,抬起頭,望向段恂的眸子:“從前臣女年紀輕,不知規矩說過幾句胡話,還請殿下忘記。”

段恂心頓時沉了下去:“什麼話?”

顧書元一字一句的說:“定不負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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