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4975

許洲遠赤著腳，循著記憶，踉踉蹌蹌地跑往當年溺水的湖。

不時踩到路上的玻璃碴，腳底割得鮮血淋漓，刺疼陣陣，他的心底卻因這疼痛升起一陣莫名的快意。

他活該。

他本就不配好活。

天色破曉，吹散濃重的夜霧。

省師大附小的校門終於映入眼簾。

十歲的記憶不時浮上腦海。

自己曾被一個驕縱的女孩狠打了雲蘇一耳光。

現在想來，雲蘇當時的眼眸裡滿是心痛與難以置信，在校門前攔下，女孩面色緋紅，匆匆往他懷裡塞了封情書，就慌亂地轉頭跑開。他只來得及隱約看到她眼角的紅痣。

腦海中那顆紅痣逐漸和雲蘇眼角的紅痣重疊在一起。

原來，她喜歡他那麼早，那麼深。

他的心中一陣抽痛，顫抖著伸出雙手，在空中描繪著女孩的輪廓，好想能再真正地觸碰到她。

“對不起……”他輕聲對著空中呢喃。

其實對雲蘇的記憶源自厭煩。女孩每天像個跟屁蟲，他去哪兒，她就跟到哪。十歲的他就很高冷，本不欲搭理，一週後終於忍無可忍，滿臉嫌惡讓她滾。自此，她就沒有再主動出現。

明明當時不在意的事情，現在卻銘刻在腦海揮之不去。

那時，他心心念念要保護的，是蔣明珠。明珠家境不好，一年四季只能光腳穿著同一雙白色球鞋，還總是被班裡同學欺負，他有些心疼這個柔弱的女孩。

雲蘇那時卻驕縱得不像樣。

有一天，他放學經過，只見蔣明珠怯怯地跪在地上，面色不善的雲蘇卻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站著。

少年的他氣憤地衝上去拉起蔣明珠護在身後，旋即狠她捂著臉問他為什麼斷定她是壞人，還說是蔣明珠故意跪在她面前攔著她。

他到底誤會了她多少事！

“啪——”許洲遠狠狠扇了自已一耳光。

這個耳光打在幾天前同樣的地方，已經消腫的臉又很快紅腫起來，口腔還泛起血腥味。

“我有悔……”他呆愣呢喃，身形顫顫。

……

“那邊那個，幹什麼的？”保安坐在巡邏車上，衝他大聲喊著。

思緒被扯回現實，他回過神，趕忙衝上前詢問。

“你說溺水事件啊？我記得那之後學校就在湖邊鋪設了很多救援設施，但是救人的女孩……”年過五旬的老保安拽著白髮，“年代太久，我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個女孩是個傻子，明明救了人，卻要我保密……”

許洲遠緊緊捏著保安的肩膀，不住搖晃，焦急道，“求求您好好想想，這對我很重要。”

良久，老保安拍了拍腦袋，“對了，那個女孩眼角有顆紅痣……”

有顆紅痣……

這四字在許洲遠耳邊不斷迴響。

就算他捂住耳朵，那聲音依然在嗡嗡作響，彷彿有個鑽頭要鑿穿他的腦袋。

他的雙眼失去焦距，眸色空洞的站在湖邊，對周圍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本能讓他選擇逃避著什麼……

可是陡然間——

奇怪！

他想不起自己來學校所為何事……

渾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他有些站立不穩。

只是心裡總感覺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讓他強撐著站直。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這個學校，光怪許離，呼吸困難。

於是他絞盡腦汁想著，有個聲音不停叫囂著想起來，與此同時他的腦袋也快要碎裂了一樣，就連眼前的光線也驟然暗了暗。

腳下有些站不穩。

只看到湖邊，雲蘇身著藍裙，朝他嬌笑著揮手告別。

“不要走！”他慌了，縱身一躍往湖裡跳。

湖水冰冷刺骨，他早已學會了游泳。

但是他當時為什麼選擇去救蔣明珠，眼睜睜地看著雲蘇死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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