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醫院到家的路像是怎麼也走不到盡頭一樣。
他的腿一點力氣都沒有，抬起來都費勁，走起路像是拖著沉重的鉛塊。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膝蓋傳來陣陣痠痛，還沒癒合的傷口又裂了開來，褲子上氤氳出幾處血跡。
可許洲遠渾然不覺，他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找蔣明珠問個清楚。
窗外的燈光還亮著，許洲遠推開房門。
“洲遠，你終於回來了。”蔣明珠眼裡爆發出強烈的歡喜，她撲上前，緊緊抱住他。
“我還以為你要丟下我……”她說著說著，臉色一白，幾滴晶瑩的淚珠掛在了睫毛上，楚楚可憐道，“我怕你生氣，都不敢出現在你面前……”
女人喋喋不休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可是許洲遠卻沒什麼反應，挺拔的身軀緊繃，像個木樁站在原地。
蔣明珠心疼地看著他臉上的青腫，拉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淚水漣漣，“是誰，把你傷成這樣？我好心疼。”
呵。
他平日就是被這麼一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哄騙得團團轉。
許洲遠撫上自己的眼，那裡面已經乾澀得流不出淚了，他麻木開口，“這你別管。”
“我做了你愛吃的菜，每日每夜都在等你回來，你不在我都沒有胃口……”蔣明珠拉著他的手走向餐桌。
那裡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
許洲遠心中一酸，眼前被淚水氤氳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雲蘇剛嫁於他時，日日為他洗手做羹湯，他揉著惺忪的睡眼醒來時，桌上也像這樣擺滿了飯菜，甚至比這更豐盛。可他卻一口都沒嘗過，將她的心一腳一腳踐踏到塵埃裡。
她說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可是，他卻活生生將這朵花扯下撕碎，還唾了幾口。
他的雙眸裡盡是悔恨，本以為麻木的心還是被刺痛了。
“怎麼了？洲遠，是不是不好吃？”蔣明珠見他久久無言，忐忑地放下筷子。
許洲遠雙眉緊蹙，卻很快收斂起神色，“明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喜歡。”
“十歲那年，你拼命地將溺水的我救出水面。”
“當時，我早已被水淹地神志不清，只覺得你出現在我面前，宛如天使降臨我的心房。”
“那是我年少的第一次心動。”
“自那以後，在我眼裡，旁人再美也不及你萬一。”
“即使不得不接受家族聯姻，在我心裡永遠為救我的天使留著一個房間。”
“岸邊，你在我耳邊說了兩個字，我便在劫難逃。”許洲遠神色充滿懷念，他看向蔣明珠，“我還想再聽聽。”
蔣明珠眼裡的慌亂一閃而過，旋即嬌笑嗔怒，輕點他的額頭，“油嘴滑舌，我偏不再說。”
許洲遠眼裡盡是瞭然與心痛，那個女孩救他上岸後甚至沒和他說過一個字就悄然離去。
傅慎說得沒錯，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個傻子。
許洲遠撫上自己的心口，心臟蒼老地裂開溝壑縱橫的皺紋，碎裂在地。
寒風呼嘯著穿行而過，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燒。
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嬌嗔的女人，他揚手就是一耳光。
“啪”地一聲，蔣明珠的半邊臉映出五個鮮明的指印。
蔣明珠痛呼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許洲遠，泫然欲泣道，“洲遠，我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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