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剛過十點，趙以桐合上手中的故事書，關了燈，躡手躡腳地關好門離開了房間。","樓下的大門傳來聲響，是張沛下晚自習回家了。趙以桐在電梯前和他打了個照面，尷尬地笑笑，問他：“這麼晚才回啊，餓了嗎？”","張沛皺起眉，和往常一樣，沒有給他任何回覆。","趙以桐早就習慣了他的冷眼相對，拿著手機獨自下到二樓的公共露臺。","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不少，說母親的情況基本穩定了，再過兩天就能出院。","趙以桐微笑著應和，說等自己忙完這幾天就回去看他們。","趙乾頓了頓，又提起住院費的事：“桐桐，你老闆那邊……”","趙以桐打斷他，“我會想辦法還他錢的，您不用擔心。”","“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可苦了你了。”趙乾嘆了口氣，“你們老闆是個好人，回頭在公司幹活勤快著點，千萬別讓人家失望。”","趙以桐輕聲應了，又囑咐趙乾早點休息，託辭自己還有工作匆匆結束了這場對話。","主臥的燈亮著，張季軒倚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問：“小皓睡了嗎？”","趙以桐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張季軒笑起來，握住他的手打趣：“也就你能哄住他，我這個親爹都不管用了。”","趙以桐就勢被他拉進懷裡，微笑道：“所以才要你多陪陪他。”","“是嗎？”張季軒不以為然地在他屁股上抓了一把，“我看他只會躲著我，生怕我罵他。”","趙以桐不再接話，他知道張季軒今晚並不想和他討論張皓的教育問題。","雖然年近半百，但由於注重保養和健身，張季軒的身材一直很不錯。趙以桐配合地仰起頭與他接吻，任由他的手伸到自己的睡衣裡遊走。","他是需要勤快一些，不過不是在辦公室，而是在上司的床上。","第二天早飯時，趙以桐在餐桌上提出自己過陣子想要回家看看。","“你母親出院，應該的。”張季軒喝著粥，慢悠悠應道，“要去幾天？”","趙以桐試探性說：“大概一週。”","張季軒掃他一眼，“需要那麼久嗎？”","“那就四天吧。”知道了他的態度，趙以桐最終拿定主意，“路上就要接近兩天了。”","“真可憐。”從始至終都沒開過口的張沛忽然冷笑一聲。","張季軒冷下臉，“胡說什麼呢？”","“沒什麼。”大概是懶得和他爭吵，張沛只丟下三個字便拎起書包上學去了。","“小混蛋。”張季軒望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轉回來安慰趙以桐不要放在心上。","趙以桐搖搖頭，衝他一笑。","熟人社會里，訊息的傳播就像長了腿般迅速。等趙以桐回去的那天，幾乎半個縣城的人都知道趙家的大學生剛畢業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工資高不說，老闆心也善良，願意借一大筆錢給他母親治病。","隔壁家的育豐叔拉著兒子的手，語重心長地教育他要向以桐哥哥學習，將來也要這麼有出息。","他們的目光越是豔羨，趙以桐越覺得這三天來的見到的每一個笑容，聽到的每一句稱讚都無比諷刺。","都道是衣錦還鄉，誰也不知道他這副光鮮亮麗的皮囊下爛成什麼樣子。","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家鄉。","回到張家的當晚，張季軒不知怎麼又說起讓他辭職的事，趙以桐遲疑片刻，婉拒道：“現在專案才剛起步……”","張季軒打斷道：“公司裡比你有經驗有能力的人多的是，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專案，讓誰幹不一樣？”","當然不一樣，那是他畢業以來第一個獨立負責的專案。","趙以桐似乎想辯解，張張嘴，最後還是垂下眼睫。","他知道張季軒不會在意這些，他只會好奇為什麼自己放著好好的清福不享，偏偏要去當什麼上班族。","僵持片刻，張季軒還是嘆了口氣，率先開口求和道：“以桐，我剛剛的話是重了些，你別介意。我就是覺得你成天為那幾行程式碼勞心費神，實在太辛苦了。”","趙以桐笑了笑，兩隻胳膊環住他的脖子輕聲說：“季軒，我們做吧。”","只有在做愛時，他們才能把這些爭論都拋諸腦後。","今年夏天熱得不正常，明明才剛邁進六月，天氣預報上的數字卻連連攀升，眼看奔著40度去了。再加上連續兩個月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雨企鵝群壹零捌伍肆溜溜捌肆捌，空氣又幹又熱，整座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風乾機。","趙以桐陪客戶吃完晚飯，剛踏出餐廳的大門就被撲面而來的熱風燻得皺了眉頭。","一輛黑色賓士停到他面前，客戶搖下車窗問需不需要載他一程，趙以桐笑著婉拒，說自己還想再散會步。","餐廳開在河邊上，順著河沿再走上一段路就是鬧市區。","趙以桐的大學就在這附近，有時候和室友同學擼串吃夜宵沒注意時間，連回學校都要靠翻牆。一群二十歲左右的大老爺們擠在宿舍樓門口，向宿管阿姨撒嬌。","有時候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母親沒有生病，如果家裡不需要他早早出來工作掙錢，如果他可以聽導師的話繼續留校讀研……","如果，如果。","哪有什麼如果。","去日難追，趙以桐甩掉這些沒用的想法打算回去開車，卻忽然間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一群年輕人勾肩搭背從網咖裡走出來，他眼尖，一下就從這群人裡分辨出了那個身影。","“張沛。”他出聲喊道。","被喊到的張沛腳步一頓，開口對他周圍的人說了句什麼。趙以桐聽到那些人陸續散去時掃興的抱怨聲，猶豫著走上前問：“你怎麼在這？沒上晚自習嗎？”","“你管得著嗎？”張沛抬腳要走。","趙以桐立馬跟上去，耐心勸解道：“馬上就要高考了，不差這幾天，等考完你可以隨便玩。”","好容易逃了晚自習出來打遊戲卻還要被自己討厭的人教訓，張沛的態度自然好不到哪去，生硬地反問道：“跟你有關係嗎？真把自己當我後媽了？”","趙以桐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聲音也弱下去，“不是的，我只是……”","“只是為我好？”張沛幾乎都能猜到他要說什麼，冷笑道，“用不著。趙叔叔，您在家只需要想辦法伺候好我爸就行了，我的事不勞您操心。”","雖然事先報備過了，但回到家時，張季軒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怎麼回來這麼晚？”張季軒問。","趙以桐只說自己飯局結束後又在河邊散了會步，並沒有提張沛翹課的事情。","張季軒打量他片刻，忽然一笑，“親愛的，你可真不會撒謊。”","“什麼……”趙以桐不知道自己是哪裡露出了破綻。","“行了，你也別費心替他遮掩了，小兔崽子剛一回來就交待了。”張季軒冷聲道，起身在他頸側嗅了嗅。","沒有酒氣。","張季軒嚴禁趙以桐在外飲酒，所以每次碰上酒局，趙以桐都會用酒精過敏的藉口搪塞過去。","張季軒嘆口氣，說：“但凡他有你一半聽話，我也不至於天天和他置氣。”","自己怎麼能跟張沛比呢，趙以桐想。自己捨棄尊嚴才換來的東西，對方卻在一出生就有了。","晚上剛過十點，趙以桐合上手中的故事書，關了燈，躡手躡腳地關好門離開了房間。樓下的大門傳來聲響，是張沛下晚自習回家了。趙以桐在電梯前和他打了個照面，尷尬地笑笑，問他：“這麼晚才回啊，餓了嗎？”張沛皺起眉，和往常一樣，沒有給他任何回覆。趙…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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