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蘭臉色一白,立刻跪在地上,“公主!奴婢是冰泉宮的人,忠心的當然是公主!那沐懷卿如今是王皇后的人,而且還與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結了對食,他早已今非昔比,奴婢是憂心公主,怕他來意不善——”
素蘭戰戰兢兢地開口,冷汗滲出額頭。
朱璃芷看著素蘭,眸中冷色漸緩。
她閉了閉眼,有些疲憊道:“罷了,起來吧。”
語畢,朱璃芷舉步向院內走去,不再去看素蘭。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下月的生辰宴,母妃已決意為她選駙馬。
素蘭到底還是萬貴妃的人,其實她身邊所有的人,公主殿裡所有的奴才,都是萬貴妃一手安排的。
曾經的她不會介懷,但自從一年前,差點徹底失去沐懷卿後,朱璃芷便不再親近公主殿裡的奴才。
因為他們眼裡真正的主人,只有萬貴妃。
走進別苑,庭院中落葉飄搖,已是一派深秋蕭瑟之景。
溧州近北,此時已不再黃葉燦燦,便是一陣微風也能吹來一場落葉如雨。
然而就在這蕭瑟的庭院裡,有一人正立於院中。
他身著青衣常服,背對門廊,雙手負於身後,似在欣賞庭中秋景。
朱璃芷的腳步微微一頓,下一刻便走向院中。
而那賞景之人,也恰好在她步入庭院時,轉身回眸。
“臣參見公主。”
沐懷卿躬身行禮。
他音色和緩,面色沉淡,舉手投足間從容不迫,雖是行禮,卻從骨子裡透出一股毫不卑微的氣度。
然而當他抬眼時,目光卻是恭敬冰冷,萬分疏離。
朱璃芷愣了愣,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對她一向是恭敬有禮的。
至於疏離,早些年也是有的。
但自從她年歲漸長,情愛初開,在她的積極主動下,沐懷卿的那份矜淡疏離,早已被她攪和的一點不剩。
以至現在,當他看她的眼神,再度露出那種算得上陌生的疏冷之態。
朱璃芷的心裡有些難受。
許是因為昨夜他們才耳鬢廝磨,水乳交融,她臂上那一點硃砂已然消失。
但她也知,這不是他們的私下相會,容不得他們露出半點私情。
匆匆頷首,朱璃芷應了他的禮,神色有些鬱郁。
這麼多年了,她依然不喜歡他向她行禮。
她看不得那玉樹蘭芝之人,對人卑躬屈膝。
朱璃芷無聲一嘆,餘光之處看見不遠處跟來的素蘭,她垂下眼,低道:“院子裡涼,有什麼事進屋說吧。”
進得屋內,的確是比屋外暖上了一些。
但也僅僅是一些,沒有地龍,也未燒上炭火,朱璃芷坐上冷硬的金絲梨木椅,下意識地向椅子一側攏了攏身子。
隨後進屋的沐懷卿看著朱璃芷畏寒的模樣,四下掃了掃這間堂屋。
沒有火盆,沒有軟墊。
他微微皺眉,眸中閃過一抹不愉。
朱璃芷看著沐懷卿,眼中亦劃過一抹戀戀。
自從沐懷卿去了景仁宮,雖然偶爾夜半會來與她私會,但明面上,這是他第二次與她公開見面。
而第一次,則是祭祖出行那日,他奉皇后諭令,以祭祖的名義前來迎她。
而今日,他又所為何事?
朱璃芷默了默,欲開口詢問,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沐懷卿。
私下裡,她只叫他懷卿。
但現在,她應該叫他,沐公公。
朱璃芷微微皺眉,顯然抗拒這個稱呼,恰此時素蘭也走進屋內,朱璃芷看向素蘭,“素蘭,看茶。”
“是,公主。”素蘭低頭,領命退下,離開時,卻有意無意地未關上房門。
冷風吹入室內,朱璃芷微微眯眼,緊抿嘴角。
接著,她轉頭望向沐懷卿,“坐吧。”
她音色微緩,眼中有一抹鬱郁,但看向沐懷卿的眼神裡,卻還多了一抹巴巴的味道。
沐懷卿站在屋子裡,目光亦落在朱璃芷的身上,此刻她坐他站,她尊他卑。
亦如以往。
“謝公主。”沐懷卿微微垂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朱璃芷見他有事前來,卻又不急著說,不由有些奇怪,“你來何事?”
面對朱璃芷的疑惑,沐懷卿微微眯眼,不期然地,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不到一個時辰前,在溧水行宮的後苑,看見的朱璃芷和藍佑霖。
他二人青梅竹馬,更早於他與朱璃芷相識。
藍佑霖少年得志,有家世、有軍功、有民心,在萬貴妃眼裡,實為公主良配。
思及此,沐懷卿垂下眼,眸中隱現一抹寒意,然而下一刻,他卻神情不變道:“公主,臣今日前來是奉皇后之命。”
朱璃芷美目含情,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明日未時,皇后將在行宮偏殿舉行論經,屆時方天寺住持,虛雲大師將會前來講經,請公主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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