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場論經而已，也需沐懷卿冒著眾多或明或暗的視線來找她？
他完全可以打發一個小黃門來通知她。
朱璃芷略是疑惑，覺得今日的沐懷卿似乎有些不同，但又說不出的哪裡不同來。
但她依然點頭，“我知道了，明日我會準時參加。”
這般乖巧的回答，哪怕心中有著再多疑惑，都選擇相信他。
她委實是被一年前的那場事端嚇著了，從那以後，在任何公開場合，她對他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看著這樣的朱璃芷，沐懷卿眸中冷色漸緩，他緩緩搖頭，“臣今日前來，是想告訴公主，明日須託辭不去。”
朱璃芷詫異抬眼，歪著脖子又看了眼大開的門外，頓了頓，有些猶豫道：“為何？”
見狀，沐懷卿終於放柔了神情，“公主勿怕，此刻外間無人。”
朱璃芷微愣，依然壓著嗓子，不過換了個稱呼，“懷卿，為什麼不能去？”
然沐懷卿卻道：“箇中緣由今日不便詳說，日後臣再告訴公主。”
朱璃芷點了點頭，疑惑依然，卻乖巧地不再追問。
沐懷卿目露滿意，眼中冰雪消融，下一刻，他輕聲開口，“芷兒，方才我候你多時，你去了哪裡？”
這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他喚她芷兒時，音色溫潤，眼神微暖，亦讓她的心防瞬間降至最低。
朱璃芷粉唇輕啟，“去了母妃那裡。”
“噢……”沐懷卿睫羽微動，“耽擱這麼久，說了些什麼？”
聞言，朱璃芷目光微閃，旋即垂下眼眸，回道：“只是許久不見母妃，多聊幾句罷了。”
沐懷卿看著朱璃芷那垂眼看地板的模樣。
這麼多年了，她只要撒了謊，在他面前就只敢看地板。
“不過是些閒話家常，一眨眼就誤了時辰，想著快晚膳了，才趕緊回來。”
不僅是看地板，還會畫蛇添足地自圓其說。
然而卻是漏洞百出。
母女相聚，便是到了晚膳時辰，也只會順理成章地一起用膳，哪裡還需匆匆離開？
沐懷卿聞言，面色不變，但眸中暖意卻漸漸散了。
他知她想隱瞞的，不過是後苑湖畔那場與藍佑霖的相見。
見沐懷卿沒有說話，朱璃芷頓時有些緊張。
誠然她是想隱瞞，但為的，不過是怕他知曉她擇駙馬一事，因此心有介懷。
而現在的場合，也並不適合於向他詳細吐露，她心中的盤算，也還只是一個雛形，她還沒有想清楚，下一步該如何做。
於是，朱璃芷選擇了隱瞞，但沐懷卿卻將她的隱瞞看得真真切切。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涼。
這時，素蘭端茶進屋，欲向沐懷卿奉茶。
然沐懷卿卻先一步拂袖，站起身來——
“皇后的口諭臣已帶到，公主，臣告退。”
說罷，也不待朱璃芷開口，便轉身離去。
朱璃芷呆呆地看著沐懷卿離去的背影。
心中有抹怪異，但又說不出來。
還端著茶的素蘭，雖然方才被朱璃芷訓誡了一句，但此刻依然面露憤色道：“成了皇后的狗，他現在好生目中無人！”
素蘭話音一落，就見朱璃芷目光冰冷地看來。
“素蘭。”朱璃芷開口，嗓音變得異常沉冷，“你若還想繼續在本宮身邊服侍，這些捧高踩低的話，就不要再讓我聽到下一次。”
在公主殿裡，素蘭是跟在朱璃芷身邊最久的婢女，是公主殿的大宮女，在後宮裡亦是宮女等級裡最高的那一階。
朱璃芷性情雖然冷淡了些，但待人卻是溫和，她極少對下人發脾氣，更不用說斥責訓誡。
然而今日朱璃芷卻一連訓斥了素蘭兩次，說的話，也是異常嚴厲。
素蘭面色一滯，立刻放下茶盤，跪在地上。
“公主訓誡的是，素蘭日後定當謹言慎行，不辜負公主厚愛。”
看著跪在地上的素蘭，朱璃芷默了默，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下去吧，我歇一歇，晚膳不必端來了。”
見朱璃芷不欲用膳，素蘭抬起頭，急急道：“公主，今日是素蘭犯了錯，您儘管責罰奴婢，切勿因為奴婢而氣壞了身子。”
朱璃芷卻不欲再說，只站起身來，“我乏了，沒有胃口，你下去吧。”
素蘭見朱璃芷的確是精神不濟，而不是發怒拂袖，便低頭應聲退下。
做奴才的，最重要的，是會看主子臉色。
若主子真的是餘怒未消，便是將頭磕爛，也要讓主子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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