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渺一番話重重敲在林琦琦心裡，她想要從祁渺臉上看到哪怕一絲嘲笑，但是沒有。
祁渺沒有嘲笑她，甚至連憐憫都沒有，就這麼平靜地和她對視。
林琦琦的眼淚又從眼眶裡流出來，她抽泣地垂下頭，淚水一滴一滴打溼黑色的校褲，手指揪著校服，沉默許久，她咬咬牙，“我……”
“我家裡有四個孩子，我排第二，我爸媽為了要個兒子，不停地生。”
“第四個才是個男孩，小我五歲的弟弟。”
“養四個孩子已經花光家裡所有的錢，只有我爸有份正經工作，他是個公交車司機，我媽生孩子把身子弄壞了，只是在家偶爾打打零工補貼家用。”
“但是這樣，還是不夠。”
“我從小，我從小就要把弟弟背在背上，給他洗澡喂他吃飯，大一點之後家裡的家務就全部落到我的頭上，因為我的大姐初中就輟學出去打工，照顧弟弟的活兒就落到小我三歲的妹妹頭上。”
“我能上高中是我拼命努力爭取來的，我每天根本不敢睡夠六個小時，拼命地學習，拼命地做家務，拼命地撿瓶子做兼職，就是夢想著自己能考上大學，然後改變我的一生。”
“但還是不行，我爸媽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上大學需要交很多很多學費，他們不想花錢在我身上，因為我是個女孩，我是個賠錢貨。”
“家裡的錢都是要留給弟弟的。”
“所以他們逼我退學，逼我立馬出去打工，掙錢供弟弟上學。”
“我不想認命，我想上學。”
林琦琦說得斷斷續續，但祁渺聽得很清楚，她閉了閉眼睛，拍拍林琦琦的肩膀，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林琦琦，但是如果林琦琦願意接受她的幫助，她可以想辦法。
“琦琦，你告訴我，你願意出去打工掙錢養你弟弟嗎？”祁渺問。
林琦琦拼命搖頭，“我當然不願意！憑什麼今後我的人生就要和他那個好吃懶惰的人掛上鉤，憑什麼他可以什麼都不付出，就能輕易拿走別人努力這麼多年的東西！”
“但是……”林琦琦的聲音又弱下去，痛苦萬分，“那是我的父母。”
“就算我接受你的幫助，放棄供養我父母和弟弟，但是還有我的妹妹呢？祁渺，沒用的，到時候你只會被我們家纏上，你幫不到我的。”
祁渺面對這樣的家庭也束手無策，她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琦琦走下階梯，一步步走向校門口。
她心底知道，只要林琦琦走出這個校門口，她就再也見不到林琦琦了。
祁渺把頭埋進掌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等她站起身想要回返教室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劉亦站在身後，神情落寞沮喪，祁渺大概明白劉亦是什麼心情，他是為林琦琦感到可惜，也為自己無能為力而自責。
劉亦勉強扯出笑意，走過來拍拍祁渺肩膀，“沒關係的，祁渺，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們管不了這麼多，也不能管這麼多。”
“但是老師，”祁渺臉色堅定，她看著劉亦眼中黯淡的光，“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你不能放棄她，我不想放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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