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剛剛在酒吧裡跟著我幹什麼?”來人輕笑詢問,刀尖再次逼近,“是想對我做點什麼嗎?”
“不不不!誤會誤會!”李銘亮驚恐地舉起雙手,“我只是聽到你在說收集尤不荃的東西,我也在收集!”
“S級神僕尤不荃?”他語調不明地輕挑了一下眉,“你收集他的東西幹什麼?”
李銘亮斜眼看到自己脖頸上被劃破的皮膚留下的鮮血,他緊張地嚥了口口水,佯裝鎮定地解釋:“我,我是他的崇拜者,來這裡旅遊,來這個夜市逛逛,想買點他的東西來收藏一下,我聽到你也在收,以為你是同好……”
T國這個夜市充斥著各種神奇的信仰,像李銘亮這樣崇拜某個S級神僕,收集對方的物件的信徒並不少。
特別還是尤不荃這種有名的S級神僕。
“這樣嗎……”來人似有所悟,他淺淡地掃了李銘亮一眼之後,突然收起匕首,眉眼一彎,露出了個友好的笑,“原來你也是尤不荃的粉絲啊。”
“那我們一起去這個市場找找有沒有他的東西吧!”
誰是尤不荃的粉絲啊!那可是個吃人的怪物!而且有誰會用粉絲來形容神僕和凡人之間的關係!
李銘亮在心裡大吼,但他絲毫不敢動彈,這人佯裝好哥倆地伸手,從李銘亮的左肩膀從斗篷裡繞過去,右手握著短匕首貼著他正在急速搏動的頸動脈,淺灰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怎麼,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尤不荃?”
“提到他的名字,你整個人都在發抖誒。”
這人冰涼柔軟的手貼在李銘亮因為緊張而發燙的肩部皮膚上,那種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讓他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冷汗狂流,有一瞬間行動不能。
李銘亮能感覺到,這人只需要一瞬,就能用刀割斷他的喉嚨。
“你們來這裡,除了找尤不荃的東西,還要幹什麼?”這人壓著他往前走,聲調冷靜地詢問。
“只有我一個人……”李銘亮剛想狡辯,就感覺到自己脖子一涼。
這人很輕地說:“你被我挾持之後,一點反抗都沒有,十分順從,這說明你極有可能不是一個人――你知道有人會來救你,而且對方的距離很近,大概就在這個夜市裡。”
“你對這個夜市很陌生,說明你應該是今晚剛來,還沒過夜,再加上/你身上有機場剛剛做過的氣味檢測的味道。”
來人側眸看向瞳孔一縮李銘亮:
“綜上,你大概是一行三人,今晚十點那趟航班抵達曼都,做完氣味檢測之後緊鑼密鼓地趕來夜市執行某個任務,連衣服都沒換。”
然後這人在李銘亮驟縮的瞳孔裡笑了笑:
“這種老套的三人配置,我要是沒猜錯――”
“――而且其中有個人,還帶雙色液體彈/槍了吧?”
所有資訊,一字不差,全被猜中。
“你到底是――”李銘亮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誰?”
他微微一笑,端莊禮貌,甚至帶點惡作劇成功的惡劣感:
“剛剛不是告訴你了嗎,小哥,我只個尤不荃的狂熱粉絲而已。”
在折磨了李銘亮一頓之後,他還是沒有得到有用相關資訊,所以他無趣地丟下了這個目光渙散的男人,半蹲在蜷縮成一團的李銘亮面前,用手指用力戳他滿是紅痕的背(刀背刮的)。
“喂。”他頗有些鬱悶地詰問,“你好歹是個研究生吧?來這種地方,你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什麼都沒告訴你?”
李銘亮雙手被後綁,泫然欲泣地抬起頭,他抽泣著說:“我也是第一次來啊!”
“我級別又不夠,他們當然什麼都不會告訴我了!”
這人站起,他抱胸眯著眼盯著地上瑟瑟發抖的李銘亮一眼,靜了片刻,語氣變得平靜了不少:
“你真不知道今天晚上夜市會發生什麼?”
李銘亮誠實地搖頭,但他好奇地多問了一句:“會發生什麼?”
這人頓了頓,他撿起地上的灰斗篷丟到了李銘亮的臉上,淺灰色的眼眸中什麼情緒都沒有,語意不明:
“不知道挺好的,既然你現在不知道,最好就永遠不要知道了。”
“誒!”李銘亮被憋得難受,他忍不住追問,“你不要說一半啊!話都說到這裡了,你就告訴我唄!”
“今天晚上夜市到底要發生什麼啊!”
一路上,張承和皮涵亮的異樣表現也讓李銘亮意識到此行不像是表面上蒐集神僕物品那麼簡單,特別是皮涵亮還帶了特殊彈。
無論李銘亮怎麼有意無意地刺探,這兩個人就像是鋸嘴的葫蘆般閉嘴不言,他什麼都問不出來。
但現在這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傢伙,表現得卻像是什麼都知道,而且反偵察意識簡直強過了頭,剛剛被勒脖子的時候,李銘亮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了。
漂亮,危險,神秘――這就是李銘亮對這個奇怪的年輕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這人緩慢地穿上灰斗篷,他從斗篷裡撩開自己的長髮,看起來是準備走了,被丟到地上的李銘亮在察覺到對方沒有殺自己的心思之後,好奇心又佔據了上風,他不怕死地喊住了這人。
“喂,真的不能告訴我今天晚上夜市發生了什麼嗎?”
這人離開的背影頓住,他難得不帶笑地回答,柔和的聲線十分平寧:
“這個世界上不是什麼事情知道了都是好事的。”
“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只會給你帶來不幸。”
“今晚的事情就屬於會給你帶來不幸的那類。”
這人的背影又緩緩離開,李銘亮在地上掙扎,他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甘心地問:
“你對我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至少讓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吧!”
這人向前走,灰斗篷和影子的融合物在夜色裡像是蝴蝶的羽翼般在骯髒的地面上張開,輕靈地來回扇動,漆黑天空裡的圓月周圍泛著一層不詳的血色月暈,猩紅的月光從他頭頂灑落,將他整個的輪廓鍍上了一層紅光。
他戴著雪白絲綢手套的右手從暗灰斗篷裡伸出,握住了一柄長長的黑色鐮刀,在地上拖拽而行,在這種月色之下,彷彿降世的神明――
――只不過是死神。
李銘亮看呆了。
他頭也沒回,語調含笑地回答李銘亮的問題:
“我的名字,也屬於知道了會給你帶來不幸的事情哦。”
另一頭。
張承低著頭,他跟隨皮涵亮走入了街道深處。
越往裡走,夜市裡的灰斗篷數量就越多,他們就像是雨滴匯入河流般從夜市的兩側進入大部隊,他們的臉半隱在灰斗篷下,從斗篷裡露出的下半張臉都帶著一種奇特的微笑,時不時用一種詭異的語調快速雙手合十祈禱,邪惡地竊竊私語著什麼。
“血月來臨,神王降世。”
“祭祀與轉換……”
皮涵亮和張承對視一眼,目光都凝重下來。
這次他們表面上來執行的是科研任務,其實科研任務只是為了方便他們出入T國的一個幌子,他們真正要執行任務,是搶救一個被偷走的【樣本】。
這個【樣本】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這個少女原本是尤榮伊的高中同學,是他叛逃之前唯一接觸過的人,可以說只有當時的她知道尤榮伊去了哪裡,可她一直閉口不言。
這本來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自己的同學變成了神僕,一時之間無法接受現實,但在外界看來,這是一個充滿了神秘的事情――因為這個少女是唯一一個接觸了S級神僕還活下來的普通人類。
她沒有被尤榮伊吃。
於是在外界一些具有神僕崇拜的地方看來,這名少女就是【神使】,甚至有些誇張地,會直接把對方說成是【神的未婚妻】一類的,這導致她的地位變得非常危險,很多人有狂熱神僕崇拜的地方都想娶她,有神僕憎恨的地區則是想殺死她,而中立地區則是想要研究她。
總之無論哪個地區,對她都並不友好。
戚秉將這個少女作為神僕心理和人類關係研究的【樣本】儲存了起來,其實就是變相地將對方藏了起來,起到保護的作用。
但前段時間,這個【樣本】“失竊”了,張承他們一路追查,查到了這個夜市。
這個夜市每個月的16日會舉行一場盛大的王廟宇祭祀典禮。
夜市裡的王廟是六年前,那隻A級神僕殺死了國王一家之後,民眾為國王一家立的一個廟,裡面供臺子上擺放的都是國王一家被吃得殘缺不全的屍體,泡在福爾馬林罐子裡。
按理來說,這種祭奠本是一件傷感的事情,但在這個有神僕崇拜的夜市看來,這些是神僕力量的見證,所以他們是帶有一種虔誠的見證的心情去看的,讓人不寒而慄。
而今夜,這個祭奠無比盛大。
皮涵亮和張承跟隨著灰斗篷們進入了夜市最末端,他們終於看到了那所王廟,而在漆黑的夜晚,血月照耀之下,他們也清晰地看到了王廟華麗詭杆頂端那個雙手被吊起來,穿著白色衣服,低著頭的少女。
“神妻降臨!”
王廟前的祭祀狂熱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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