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站在哪裡,不敢出聲,她甚至不想讓荔嬪看到自己,這樣讓人尷尬的場景,她寧可發現的人不是她。
荔嬪的侍女暖翠這時轉頭,只是不經意而已,餘光裡發現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驚愕的瞧了過來,當她看到蘇晴時候,更加驚訝了,幾乎是出乎意料,忙是喚了聲,“主子,有人。”
荔嬪趕忙轉過身,看到蘇晴的時候也明顯的驚訝了一下,但轉瞬即逝,代替的是蒼涼和失望,緩緩開口,“你回來了。”
蘇晴趕忙施禮,“奴婢參見荔嬪娘娘。”
蘇晴沒有抬頭,也不想抬頭,她不想看到荔嬪那張心灰意冷的面孔。
“為什麼要瞞著本嬪?”
荔嬪終究還是問了,蘇晴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荔嬪緩緩走過來,站在蘇晴的面前,不肯放棄,“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對不對?”
蘇晴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回話是不行了,“娘娘,奴婢是不想讓您難過。”
荔嬪失聲一笑,笑得淒涼極了,“讓我活在謊言裡嗎?”
蘇晴抬眼,看著荔嬪那雙哀涼的雙眸,溼潤微紅,想必是哭過,她於心不忍,言道,“陛下留著畫像也只是緬懷她而已,陛下平日裡待娘娘那般好,怎會沒有情誼?”
“呵呵。”,荔嬪乾笑了幾聲,哪裡會信蘇晴這種安慰人心的話,“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哄騙本嬪嗎?你也看到畫像上那張臉了吧?是不是和本宮很像?”
蘇晴咬了咬唇畔,果真是說不出一句話了,事實擺在面前,荔嬪又不是傻子,她已經是無計可施。
荔嬪也不再多說什麼,也不想再多說什麼,越過蘇晴的肩膀離開,一邊走一邊悲涼的說著,“這幾年宮廷時光,這幾年對他的情愛,終究是錯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蘇晴艱難的閉上眼睛,不忍去看那道淒涼的背影,等緩和情緒再回頭的時候,荔嬪已經不見了。
蘇晴長長的嘆了口氣,她當初隱瞞荔嬪,就是不想讓荔嬪有今日這般苦楚,闌珊已經死了,那又何必讓荔嬪知道呢?
走上前將櫃門關上,心裡一陣感嘆,真是造化弄人。
午時的時候,秦淮回宮了,勝戰歸來,宮裡一陣熱鬧非凡,當晚便大擺慶功宴,滿朝文武恭賀秦淮戰勝而歸,秦淮很高興,喝了很多酒,是被太監攙扶著回的清心殿。
秦淮身上的傷還未痊癒,加上在邊疆作戰辛苦多日,免了三日早朝,準備歇息幾日,以至於第二天秦淮因酒醉而起的很晚,用過了早膳,問著張德海,“我不在宮裡的時候,宮裡一切可好?”
張德海回道,“宮裡有太后和皇后娘娘打理,一切都好,只是朝堂上起了些風波,不過陛下如今平安歸來,想必也起不了什麼亂子了。”
張德海說的當然是前幾日秦淮駕崩的訊息,宮裡和朝廷亂了好幾日。
張德海這時提醒了一句,“陛下回來還沒去給太后請安呢。”
秦淮對這個太后哪有什麼情分,言了句,“朕先去看看荔嬪。”
到了春華殿的路上,蘇晴跟在龍輦旁,思來想去還是說了,“陛下,今早奴婢回清心殿的時候,看到了荔嬪。”
秦淮疑慮不已,問道,“她去清心殿做什麼?”
“荔嬪打開了壁櫃,看到了畫像。”
一句話,秦淮的臉上就蒙上了一層陰霾,問道,“是誰告訴她的?”
蘇晴以為他方才的沉重,是在為難不知該如何向荔嬪解釋,但卻沒想擔心的卻是這個,抬眼想回話的時候,看到秦淮正疑惑的看著她,蘇晴忙解釋了一句,“不是奴婢說的,此事奴婢未和任何人提起。”
若是放在從前,秦淮定會懷疑蘇晴的話,可經過邊疆之戰,他對蘇晴也有所瞭解,她不是蠢笨之人,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接著,秦淮收回目光,這一路上也沒再說一句話。
荔嬪看秦淮的神情已沒有了往日的柔情,從這一刻起,她只是秦淮的一個嬪妃而已。
“嬪妾參見陛下。”
秦淮如往日一般,滿臉的寵溺,將荔嬪扶起,笑道,“朕不在這幾日,是不是很想朕?”
荔嬪只是淡淡的付之一笑,秦淮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和荔嬪坐在軟塌上。
宮人上了好果好茶,秦淮忙問道,“孩子呢?”
荔嬪讓暖翠去叫了奶孃過來,當孩子抱過來的時候,見到了孩子秦淮才興奮起來,抱在懷裡喜歡了好一陣子。
站在一旁觀望的蘇晴,看得出秦淮還是很喜歡孩子的,他給孩子起了個文雅的名字——秦錦初。
這是秦淮的第一個孩子,也是長子,身份尊貴。
秦淮看著荔嬪,如往日那般疼惜,“朕聽說你早產,心裡掛念的很,你受委屈了。”
荔嬪卻不同往日,她不會再迎接秦淮溫柔的目光,而是故意錯開,不失禮儀的笑著回道,“陛下言重了,嬪妾不委屈。”
秦淮將懷裡的孩子遞給奶孃,當即命道,“即刻起,晉荔嬪為荔妃,居於蘭芷宮,冊封典儀三日後舉行。”
從荔嬪到荔妃,升了兩級,可在荔嬪的臉上卻看不出欣喜的樣子,還是那般溫文爾雅,無形間似乎和秦淮隔著很遠的距離,起身施禮,“嬪妾謝陛下隆恩。”
一整天,秦淮都歇在荔嬪那裡,不,現在改叫荔妃了。
荔妃雖然和秦淮在一起,卻一點也不親近,這並不讓蘇晴有什麼不適,一個被愛情所傷的女子,豈能如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但讓蘇晴不適的反而是秦淮,他明明知道荔妃知曉了一切,可是他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裝作荔妃和從前一樣被他矇在鼓裡,繼續對荔妃溫柔以待。
至少,他應該問問才對,他應該解釋才對。
蘇晴站在那裡想了很久,終於得到了答案。
秦淮根本就不在乎。
若是在乎,他一定會和荔妃解釋清楚,不會讓荔妃心寒。可當下這般,便是不在乎荔妃會不會傷心,他只是不想打破這份融洽的關係,這世間難再找一個和闌珊長得如此相像的人,他不想就這麼失去。所以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不去在乎荔妃的感受,只是不想打破自己對闌珊的寄託。
一時間,蘇晴終於明白,荔妃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介懷闌珊的工具而已。
晚上,秦淮回到了清心殿,太醫為他換了藥,胸口的傷口已經好了很多,但還沒有結疤。
眾人退去,秦淮吩咐了一聲,“燃些香,朕乏了。”
蘇晴點了香,秦淮疲累的歪在軟塌上,對蘇晴道,“你去一趟鳳翥宮,解了熙貴妃的禁足。”
看來,熙貴妃的父親這仗沒白打,得了賞賜不說,還救了自己的女兒。
蘇晴領命,點了燈籠帶著人往鳳翥宮走去。
到了鳳翥宮,撤了把守的侍衛,她自當要去見熙貴妃的,即便她一點也不想見那個女人。
多日不見,熙貴妃憔悴了不少,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但在蘇晴面前,還是要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來。
蘇晴只想著趕緊覆命離開,“陛下有旨,解除熙貴妃禁足之令,您現在自由了。”
語畢,蘇晴就要走,熙貴妃卻命令道,“站住!”
迫於二人尊卑有別,蘇晴只能停下,站在原地看著熙貴妃。
熙貴妃冷冷的看著蘇晴,眼底帶著十足的不悅,“本宮還真是小瞧了你,你果真有本事啊。”
蘇晴謙卑一笑,話語沉穩,“熙貴妃娘娘過獎了,奴婢哪有您聰慧,不過幾句話,便讓陛下和荔妃娘娘生了隔閡。”
熙貴妃眉眼一挑,“你連這個都知道?看來還真是有點本事。”
蘇晴當然知道,這宮裡還會有誰告訴荔妃關於闌珊的訊息,熙貴妃從前是得寵的妃嬪,她經常出入清心殿,發現那壁櫃也是正常。
熙貴妃並未覺得自己做錯什麼,理直氣壯道,“本宮只是不想讓荔妃活在陛下的謊言裡。”
蘇晴臉色一沉,冷道,“娘娘是不想讓荔妃太過得寵吧?”
熙貴妃撇嘴一笑,“論恩寵,如今宮裡誰能比得過荔妃?一朝得子便平步生雲了,不然就憑她能坐上妃位?當初若不是你,她連這孩子都生不下來,雖是早產,也算她有福氣了。”
這話果真讓人厭惡,做了惡事還一副這般模樣。
蘇晴不想在此逗留,“熙貴妃娘娘若無他事,奴婢就告退了。”
熙貴妃卻不緊不慢的回道,“魏子林,本宮有父親護著,你有什麼?你害的本宮禁足多日,這筆賬本宮還沒找你算呢?”
蘇晴沒有絲毫畏懼,問心無愧者又有什麼可怕的,“娘娘為什麼禁足您自己心裡清楚,到底是被人所害還是罪有應得,您也清楚。奴婢好心勸您一句,一切尚有挽回的餘地,趕緊收手吧,別等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再追悔莫及。”
作罷,蘇晴已徹底無心逗留,朝著熙貴妃施禮道,“夜深了,娘娘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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