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從那一日起,便被禁足在鳳翔宮,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這讓宮裡人心惶惶,禁足皇后可是大事,但誰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只知道這是皇帝的意思。一時間,後宮多少會傳出寫流言蜚語,捕風捉影的話不斷的傳進蘇晴的耳朵裡,但大多都是半點不沾邊的猜測,蘇晴也不做解釋。
三日後,傍晚時分,蘇晴親自去請了太后來清心殿,太后並未與她說過多的話,她也沒在福壽宮見到尊親王。
到了清心殿,只有蘇晴和張德海站在角落,殿內並無他人。
清心殿擺著滿桌豐盛菜餚,秦淮坐在正位上,看著走進來的太后言道,“母后請坐吧。”
太后看著眼前的豐盛美食,卻沒有半點興趣,走過去坐下,卻不動筷子,只道了句,“這是皇帝特為哀家準備的‘鴻門宴’嗎?”
秦淮撇起唇角一笑,“兒臣國事繁忙,從邊疆歸來也沒能去給太后請安,特地命御膳房備了好酒好菜。”
太后看著秦淮的臉,面容上沒有一絲的善意,“前些日子不是來見過哀家一面嗎?”
秦淮依舊笑著,“上次在福壽宮與母后爭執不休,還望母后別介意。”
蘇晴站在角落裡,看著秦淮和太后,哪裡有半點母子情分,那張餐桌上充斥著冰冷。
太后不說話,她知道秦淮別有目的,她在等著他開口。
秦淮似乎也不著急,夾起一塊東坡肉放在太后面前的玉碟裡,說起了往事,“兒臣從小娘親早逝,記得那時候兒臣孤苦伶仃,還是母后的一塊東坡肉收留了兒臣。”
這讓太后不由想起從前,那時候同樣是一張餐桌,坐在對面的秦淮是那樣弱小,她只是想利用秦淮來完成自己的願望,卻疏忽了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弱小的秦淮。
太后望了一眼那塊東坡肉,聲音裡夾雜著感嘆,“是啊,時間還真是快,這一晃你就長大了,做了皇帝,萬人之上,卻似乎忘了是誰把你扶上的龍椅。”
秦淮譏諷的嗤鼻一笑,“兒臣當然沒有忘記,當初眾位皇子奪帝,殺機重重之中母后的確幫襯了兒臣不少,但母后到底是為了兒臣?還是為了自己?更或者說,是為了尊親王?”
這樣直接的質問,半點沒讓太后有任何的驚慌失措,反而讓她更加平靜了,“你過繼於哀家膝下,便是哀家的兒子,哀家當然是為了你。”
秦淮笑得越發深邃了,譏諷之意也越發濃烈,唇畔的笑意如罌粟般暈染開來,“那為何兒臣登基之後,母后要與尊親王聯手謀算兒臣的皇位呢?”
太后矢口否認,“皇帝可有證據?”
秦淮早有準備,轉頭瞧了蘇晴一眼,蘇晴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到了偏殿,見到了等候多時的皇后,言了句,“皇后娘娘,陛下傳您過去。”
皇后緩緩起身,問道,“太后到了嗎?”
蘇晴點頭回道,“到了,正在殿內和陛下用晚膳。”
皇后踏出門檻,看著眼前的夕陽,眼底蒙上一層陰霾。她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麼,世事滄桑而過,勾勒過明媚的畫面,只是匆匆一閃而過,哪裡還有它的影子。逝去的日子,伸手觸控不到,唯有殘留的念想,卻也日漸模糊。一切物是人非,人惘然,事也悲涼。生命的煙火在夕陽中越發地絢爛,燃到夜的懷抱,完成一場又一場喧鬧的激情和落幕。
皇后入了清心殿,步伐有些沉重,上前施禮,“臣妾參見陛下,參見母后。”
太后看著突如其來的皇后,好奇問道,“你不是被皇帝禁足於鳳翔宮了嗎?來這裡做什麼?”
皇后直起腰身,看了太后一眼,卻又趕緊撇開目光躲避,沒有回話。
秦淮便開了口,“母后不是想要證據嗎?皇后,說吧。”
要說什麼話,該說什麼話,她早已準備好。深吸了一口氣,皇后緩緩道,“數日前,太后命臣妾毒害陛下,臣妾便在首烏鴿蛋湯裡下了砒霜,到了清心殿幡然醒悟,臣妾身為皇后、身為陛下的正妻,豈能謀害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妾萬不能做。”
此話一出,太后臉色就難看了,卻也不顯驚慌之色,但多少還是有些詫異,她萬沒想到皇后會出賣她,當即道,“信口雌黃!哀家何時對你下過這道命令?”
皇后依舊堅持,只要她今日說出第一句,便再無回頭路了,“臣妾不敢撒謊,謀害陛下乃是九族之罪,誣陷太后更是滿門抄斬,臣妾豈敢胡言亂語。”
“呵呵。”,太后居然笑了,她是朝著皇后笑的,笑的有幾分陰冷,“哀家還真是小看你了,平日裡對哀家卑躬屈膝,沒想到也有膽大的時候。皇后,你可要好好想想,得罪哀家的後果是什麼,誰能護得住你?”
秦淮這時卻開口道,“母后何必嚇唬皇后,朕與皇后伉儷情深,成婚多年,皇后自然和朕是一條心。”
太后轉過頭,冷冷的看著秦淮,“伉儷情深?哼,後宮誰不知道皇帝並不寵愛皇后,何來的伉儷情深?”
秦淮直視著太后的眼睛,直言不諱道,“當初可是按照母后的意思,兒臣娶了皇后為王妃,後兒臣登基冊封為後也是您的意思,如今皇后為證便更要確信此言不假。”
太后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秦淮設的局,狠狠的眯了眯眼,“皇帝,尊親王雖然身體抱恙,但還沒倒呢,朝中其黨羽勢力不小,你可想清楚,若是動了哀家和尊親王,朝堂必然大亂,到時你可能收拾殘局?”
這一切都在秦淮的預料之中,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母后所言極是,兒臣也不相信母后能謀害兒臣,畢竟兒臣和母后還有多年的母子情分呢。”
“母子情分”四個字,秦淮咬的很重,接下來的話便有些不中聽了,“當年兒臣的孃親為何而死?是母后您一手策劃的吧,為的就是將兒臣過繼於您膝下,好鞏固您在後宮的地位。您所生的六公主真的是父皇的親生骨肉嗎?她應該是尊親王的骨肉吧?後來到了皇子奪帝之時,您在得罪了不少妃嬪,您知道您若坐不上太后之位,便會不得善終,所以您才會和尊親王聯手助兒臣登上皇位。之後兒臣做了皇帝,尊親王不甘心起了謀權篡位之意,您便串通尊親王處處算計朕,因為只要朕不在了,皇親國戚之中便唯有尊親王這個皇叔能繼承大統,即便後來荔妃誕下皇長子,也無法威脅到您,因為皇長子還在襁褓之中,即便繼承皇位也只是您和尊親王的傀儡,等時機成熟便可殺了皇長子,尊親王還是可以順理成章的繼承皇位,如此的‘母子情深’,兒臣哪裡護相信您能謀害兒臣呢?”
一字一句,樁樁件件,單拿出來哪一件,都是罪不可恕的罪名。
從前那些暗地裡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被秦淮一一揭開。
太后這才知道,那些她認為做的滴水不漏的事情,原來秦淮都知道,只是秦淮從來都不暴露自己知道而已。
太后冷冷一笑,“皇帝所言可有根據?難不成皇帝就想這樣定哀家的罪吧?”
秦淮卻搖了搖頭,“母后,朕的意思是,讓您回頭是岸,往事朕都可以不計較,若母后能及時收手,兒臣可以確保母后半生無憂,已為您在宮外尋了處好地方,一切待遇與後宮無差,您大可頤養天年。”
太后哪裡會領情,當即問道,“那尊親王呢?”
秦淮臉色一沉,“母后,您別太貪婪了,凡事皆不可兩全,尊親王自當要交給兒臣處置。”
太后厭棄的撇了秦淮一眼,三十多歲的容顏,坐上太后之位,她哪裡能甘心,這麼多年的運籌帷幄豈能在這一瞬間毀於一旦,“皇帝怕是喝醉了,醉話說的讓人想笑,哀家看這晚膳也沒必要在吃了,你好生歇息吧。”
語畢,太后便要起身。
這很明顯不過,太后這是不答應秦淮的條件。
秦淮本意就是先禮後兵,既然太后不領情,秦淮臉色便徹底的冷了下來,“兒臣沒喝酒,怎麼會醉呢?”
太后的身體伴隨著秦淮的這一句話停格,看著秦淮冷道,“哀家給你臺階,你最好就識趣點,不然對誰都不好。”
太后的口氣果真是不小,作惡多端這麼多年,如今尊親王身日垮了,她居然還能說出這般話。
秦淮坐在那裡,他知道自己和太后之間已經不能和解,既然如此,那他也沒必要再對太后和善,原本還能裝出來的笑容此刻已全然消散,臉色陰沉了下來,聲音也冷到了極點,“既然母后不肯收手,那就別怪兒臣不顧念多年情分了。”
太后冷冷的瞪著秦淮,提醒了一句,“哀家勸你還是別衝動的好,別逼哀家豁出一切,不然便是得不償失。”
扔下這句話,太后便直接往門外走,越過皇后的時候,還不忘惡狠狠的怒視了她一眼。
秦淮就這樣讓太后走了嗎?
當然不會。
太后剛走到門口,門檻還沒跨出去,便看到有個小太監急匆匆的站在門外稟報,不過簡短的幾句話,就讓太后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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