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雪,下了整整一夜,一刻也沒有停歇。
當第二日天邊魚肚發白的時候,地上的積雪已經有腳踝那般深了,可是雪還在下著。
這一夜,蘇晴都沒有見到秦淮。
蘇晴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聽見大殿外有繁雜的腳步聲,還有驚慌失措的呼喊。
“惠春!惠春!”,蘇晴坐起身,大聲的呼喚著惠春,想問問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殿內卻空無一人,無論蘇晴怎麼喊人,都不見惠春的蹤影。
不知從何而來的心慌,讓蘇晴亂了神,她扶著床框艱難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每走一步腿都會傳來劇痛,可即便這樣,蘇晴還是咬牙走到了門邊。
“吱嘎——”
推開門,原本應該守在殿外的侍衛卻一個都不見了,皚皚白雪上滿布著亂糟糟的腳印,宮人都驚慌失措的橫七豎八的來回跑著。
忽然,身邊跑過去一個小太監,懷裡正抱著一個包裹,跑起路來鐺鐺作響。
蘇晴立馬喚住,問道,“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你敢偷清心殿的東西?”
那個小太監看著蘇晴,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反而是理直氣壯的回道,“姑姑,這都什麼時候了,能拿什麼便拿什麼吧!”
說完那個小太監就要往外跑,蘇晴趕忙大聲的喊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可那個小太監卻頭也不回的跑走了,蘇晴腿腳不利索,根本就追不上。
這個時候,就看到惠春從外面跑了進來,蘇晴面容這才緩和,總算是見到個熟人了。
惠春見蘇晴站在門口,加快了步伐小跑過來,蘇晴趕忙問道,“惠春,出什麼事了?”
惠春急急忙忙的回道,“姑姑怎麼下榻了?”
“我聽見外面有聲音便出來瞧瞧,這一大清早的清心殿伺候的人呢?陛下呢?”
“奴婢也好奇,便起身出去看看,聽說宮裡起亂了,有判兵逼宮!”
!!
什麼?逼宮?
蘇晴站在原地驚愕不已,但卻想不出誰會如此大膽,居然敢叛變逼宮?
惠春一個小宮女哪有辦法,看著蘇晴為難道,“聽說判兵已經打到宮門口了,宮裡現在都亂作一團了,好些人都想著辦法要逃出去呢。”
怪不得清心殿會沒人,還有好些宮人肆無忌憚的偷東西,這是看大事不好了!
蘇晴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秦淮,忙問道,“陛下呢?”
惠春搖了搖頭,“奴婢不知道,也沒看見陛下。”
蘇晴再也待不住了,怎麼一夜之間會發生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趕忙對惠春說道,“取披風來,我要親自去看看!”
惠春卻擔憂著蘇晴的安危,“姑姑,您現在這樣子走路都吃力,怎麼去啊?咱們還是躲躲吧。”
蘇晴臉色一沉,語聲凜冽,“躲?躲到哪裡?我躺在床榻這麼多日,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知,怎麼忽然就有人逼宮?能逼宮的叛軍數量肯定不在少數,叛軍從哪裡來的?不行,等不得了,我必須要去!”
惠春也攔不住蘇晴,只好進去拿了披風過來,攙扶著蘇晴往外走。
漫天的雪花紛飛,蘇晴走在大雪裡艱難極了,腿腳不便走得很慢,大雪漫漫迷了眼,根本瞧不出十步遠,一瘸一拐的,即便如此,蘇晴還繼續往前走著。
往日人煙匆匆的甬道,今日卻難見一個人,路過各宮的門前,都已經亂了套了,大難將至,沒有一個人統領後宮,這個時候皇后不是應該站出來主持大局嗎?人呢?
此刻已經無暇顧及這些,走在深深的雪中,踩下去深一腳淺一腳,扶著高高的紅牆,快到宮門口的時候,蘇晴就聽見了撕裂的吶喊,還有巨大的聲響!
到了宮二門,蘇晴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宮門口聚集著數不清的侍衛,死死抵擋宮門,宮門外似乎有人用重物正在撞擊宮門。
“咣!咣!咣!”
每一聲之後,宮門都跟著顫抖一下,巨大的宮門震動的地面都跟著顫抖。
城牆之上,士兵穿梭的身影略一不覺,他們正在抵制宮外的判兵,往城牆下扔大石,箭兵拉弓射箭,抵制想爬上城牆的判兵。
眾人之中,蘇晴看到了單璘,他此刻身穿鎧甲,手拿長弓月彎刀大聲的指揮著,“都給我頂住!不許人爬上來,但凡上牆者,格殺勿論!”
蘇晴嚥了口吐沫,在數不清的人群裡找尋著。
秦淮呢?秦淮在哪?
蘇晴已經等不及了,出了宮二門,直接往裡面走,大雪瀰漫,誰都沒有注意到蘇晴纖細的身影,這種時刻,根本不會有宮人會來的。
越過眾位士兵,蘇晴終於看到了秦淮,他也穿著鎧甲,正手握利劍站在宮門前。
那雙含著殺氣的眼,死盯著眼前顫抖的宮門,等待著外面的判兵破門而去,他便要大開殺戒。
蘇晴大喊一聲,“陛下!”
刺穿耳膜的呼喊,驚動了秦淮,他轉過頭來,看到蘇晴的時候先是一驚,隨後便是怒吼,“你來這裡做什麼!滾回去!”
蘇晴不肯,執意上前,惠春慘扶著她走得艱難,秦淮生恨的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侍衛道,“扶著她!”
有兩三個侍衛跑過來,男人的力量的確比惠春強大,蘇晴藉著士兵的力量走的快了些。
蘇晴走到秦淮身側,焦急萬分的問道,“陛下,為什麼會忽然後判兵逼宮?”
秦淮怒視著蘇晴,他生氣蘇晴不該不顧自己跑到這裡來,一時怒道,“你不在清心殿好好待著,來這裡添什麼亂!”
的確,蘇晴一個弱女子,來這裡的確是添亂,她什麼忙都幫不上。
蘇晴咬了咬唇,言道,“奴婢擔心陛下,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淮來不及多說什麼,只能言簡意賅,“逼宮的人是太后,外面的判兵是東祁計程車兵。”
蘇晴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東祁?之前就沒發現?”
“你難道忘了那個醫館嗎?還是你告訴朕的,太后早就命人打通了密道!”
這更是讓人不可思議,這麼多計程車兵,那將是一個多麼龐大的密道,想必這條密道在建造的時候至少要花費數年,太后這是準備了多少日?怪不得太后會被秦淮軟禁起來,想必之前秦淮一定是查到了什麼,只是一直沒能找到那條密道,太后更是不會坐以待斃,她更不會等到秦淮去找,所以按奈不住逃出宮外,東祁計程車兵就來了。
太后這是要打秦淮一個措手不及,秦淮的軍隊都在鎮守邊關,臨時調動哪裡來得及,太后只要準備能抵擋守護宮廷計程車兵就夠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殺了秦淮,這樣就算到時後援軍到了也晚了。天子已駕崩,太后又有東祁這個強大的後盾,到時候誰能阻攔她?
一切都來不及多思量,蘇晴趕忙對秦淮道,“陛下現在不能在這裡,太后要的是您的性命,您萬一出了事就糟了!”
秦淮一點也不畏懼,強而有力的回道,“朕還怕她一個婦人?”
“咣!咣!咣!”
宮門此刻被砸的出了縫隙,從那細小的縫隙裡,蘇晴看到了外面望不到頭的頭盔人頭。
此刻已經大事不妙,秦淮趕忙對蘇晴道,“你快點走!外面的軍隊殺進來,朕可顧不上你!”
秦淮說的沒錯,到時候打起來誰也顧不上,都是殺了紅眼遇人就砍計程車兵,到時蘇晴便有性命之憂,她如今行動還不便,這不是送死嗎?
蘇晴一時覺得自己好沒用,一點忙也幫不上。
秦淮也知道蘇晴的想法,便道,“現在後宮一定亂作一團了吧?”
蘇晴點了點頭,“來的路上奴婢也都瞧見了,宮裡的人跑的跑逃的逃,也不知道皇后在哪。”
秦淮生恨的冷哼一聲,“那個賤女人就該死!要不是她,太后怎能逃出宮外去?”
什麼?皇后也叛變了?
這個女人是不是傻啊!當初不是已經背叛太后了嗎?怎麼又投靠太后了?
一切來不及多說,秦淮對蘇晴道,“你去找張德海,先穩住後宮,去找皇后,殺了她!”
蘇晴心頭一顫。
殺人?她可是從未殺過人。
秦淮看著眼前拿到宮門馬上就頂不住了,急迫的朝著蘇晴吼道,“快去啊!還磨蹭什麼!”
蘇晴也知道已經刻不容緩了,她根本無法去多想,應了一聲就趕緊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上,忍著腿上的疼,生氣自己怎麼這麼不爭氣,偏偏這個時候腿壞了。
回到清心殿,已經看不到任何人的蹤跡,蘇晴又趕忙去了張德海的住所,便看到他和幾個太監在屋子裡。
張德海見到蘇晴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忙問道,“我找了好久,你去哪了?”
蘇晴來不及多說,言道,“陛下有令,命你我二人先穩住後宮。”
張德海先是微微一愣,遲疑片刻,問道,“陛下讓我在此等候命令。”
蘇晴焦急道,“都到這個份上了,我敢撒謊嗎?陛下真的是這麼說的,說若是遇到皇后,便殺了她。”
張德海畢竟是跟隨秦淮身前多年的人,當下局勢,他並不像其他宮人亂了陣腳,忙道,“走,咱們去鳳翔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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