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瑾太妃這樣奉承的話,蘇晴也只是淡掃峨眉的微微一笑帶過,本是不經意的掃了瑾太妃一眼,目光便落在她的領口上移不開眼,而後目光下落,便看出蹊蹺來,心中浮上一層冷笑。
先帝駕崩不過數日,當下還在國喪期,宮中要守孝三月,不得穿戴彩色服飾。瑾太妃雖然穿了件乳白色的宮裝,可是領口處細小的地方還是出賣了她,高領縫隙中瞥見點點粉紅,再瞧那乳白色的裙裝裡面,好一圈海棠刺繡,乳白色的宮裝裡穿著粉紅色,果真是半點敬畏先帝的心思都沒有。
蘇晴看破卻不說破,目光不曾停留,重新轉過頭侍弄著眼前的盆栽,好像沒看見一樣。
瑾太妃這時開了口,“其實臣妾今日來,是有事想求太后的。”
蘇晴不知是什麼事,但總也要聽聽,“說來聽聽。”
“臣妾的母家有個遠方表弟,前些日子入京投奔,年紀輕輕的也算有點本事,還望太后成全。”
蘇晴一聽這話,手上的剪子停了一下,忙是一笑,“這種小事,怎麼不去求你父親?”
瑾太妃略微尷尬的笑了笑,“太后是知道臣妾父親的脾性,他想來不看重那些小門小戶,只怕臣妾同父親說了,父親不僅不肯幫,反而會數落臣妾的。”
蘇晴倒也不在意,只問道,“你想讓他做什麼?”
瑾太妃一聽此事有戲,立馬笑得舒心了些,“也不必太好,能做個芝麻小官兒養家餬口就成了。”
看來瑾太妃也是知道蘇晴如今地位的,朝中安排官員的事都來求她了。
如今,蘇晴還不能暴露自己,她必須將計就計,就算看在太尉的面子上,她也得幫瑾太妃,便笑道,“哀家還以為是多大的事,讓你那親戚等等吧,等國喪過了,哀家自會安排。”
瑾太妃臉色那叫一個高興,連忙起身施禮道,“臣妾謝太后。”
蘇晴瞧著瑾太妃那欣喜的樣子,又道,“你就不怕你父親日後知道了會不高興?”
瑾太妃毫無擔憂道,“有太后護著臣妾,臣妾便不怕了。”
蘇晴嗤鼻一笑,帶了幾分輕浮,扭轉著盆栽的琉璃花盆,回了句,“哀家只是太后罷了,你父親若真是動了怒,哀家可護不住你。”
瑾太妃卻不這麼認為,回道,“您可是太后,陛下駕崩第二日,您的冊封聖旨就昭告天下了,聖母皇太后,誰人能及?”
按理說,冊封太后的旨意應該是和新帝登基之日頒佈,只是當時太后心急,再加上當下亂世之秋,便壞了規矩。
蘇晴也知道瑾太妃最擅長的就是趨炎附勢,入宮這幾年,可沒少在她耳邊說好聽的,她的話蘇晴自是不信,但面上總不能懈怠了,言道,“你這小嘴比蜜都甜,說這些好聽的話哄著哀家,哀家若再不給你辦事,可是對不起你這張嘴。”
瑾太妃又是一笑,“太后慣會笑話臣妾。那臣妾就不打擾太后歇息了,臣妾告退。”
瑾太妃一踏出寢殿的門檻,蘇晴就將手裡的剪子丟在桌子上,將眼前的盆栽推到一旁,疲累的洩了口氣。
她哪裡做過什麼太后,又哪裡在人前這般裝模作樣,不過是片刻功夫,就讓她深覺乏累。
西黔的動盪要比之前南蜀的更為混亂,當初是輔佐秦淮,如今是全靠自己了。
當想起那個男人的時候,蘇晴莫名心頭一緊。
慌忙搖了搖頭,將那個男人的影子從腦海裡甩開,她此刻必須要靜下心來。
……
三日後,蕙心就匆匆忙忙的前來稟報,“太后,太尉大人派人過來通傳,說您現在可以去議政殿了。”
蘇晴自然知道是因何事,但也不急,“眾位大臣都到了?”
蕙心點了點頭,“前來通傳的太監說,一早就到齊了,眼下已經起了爭執,太尉就等您去呢。”
蘇晴也不耽擱,起身道,“更衣梳頭吧。”
蘇晴做到梳妝檯前,蕙心拿出都是一色的銀白首飾,但卻樣樣都不簡單,雖已白色為主,但都是金貴的珍珠銀鳳,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白色的緞裙,可上面用銀線繡著的牡丹依舊耀眼奪目,蘇晴眉頭一緊,“當下正是國喪之期,哀家不要穿戴這些,那些簡單的。”
最後,蘇晴只穿了一件純白色的絲緞裙,上面半點圖案都沒有,高高的髮髻上也只是別了一支普通的銀釵。
坐著鳳鸞到了議政殿,剛上臺階還沒入殿,便聽到了大殿內的爭吵。
等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太監高聲通傳,“太后駕到……”
殿內眾臣皆瞧過來,俯身施禮,“微臣參見太后。”
蘇晴緩緩入殿,她不去看眾位大臣各色的目光,走到眾人前面,回道,“眾臣平身。”
眾位大臣直起腰身,朝中大臣皆在,蘇晴掃視眾人臉色,最後將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尊親王李寒的身上。
那一雙帶著怒目的眼眸正盯著他,高束起的長髮透出淡淡的邪氣,若不是那眉宇之間充斥著的英氣和眼底那冷似寒冰的精芒。
那是一種極為不和善,甚至可以說是仇視的目光。
蘇晴當然知道他為什麼會恨她,但也不說什麼,轉身走上臺階,但並未坐在龍椅上,而是讓宮人搬來一把木椅坐下,言道,“哀家聽說議政殿起了爭執,不知所為何事?”
沒等他人開口,尊親王就怒道,“這不應該是太后一介婦人所關心的吧?你有什麼資格?”
直言不諱又毫無隱藏的針對,蘇晴也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一旁的太尉不悅道,“如今先帝已不在人世,皇位懸空,太后身為太子之母,怎沒資格?”
尊親王譏諷的笑了一下,不帶半點善意,“議政殿何時允許後宮女子出入?”
太尉直接回道,“遵照先帝旨意,已將皇位傳位於太子,太子年幼尚在襁褓,太后身為太子之母,便有資格!”
尊親王是知道太后和太尉曾經的陰謀,他豈能容許,當即反對道,“荒謬!太尉的意思是要這個女人代掌朝政?真是笑話!”
太尉冷道,“不然呢?皇位只傳皇室血脈,又有先帝聖旨,有何不可?”
尊親王冷冷的眯了眯眼,“太尉說的沒錯,皇位的確要傳位於皇室血脈,但皇室血脈卻並非太子一人!”
“哦?尊親王不說這話臣倒是差點忘了,您也是皇室血脈啊!”
“本王才無謀權之心!太子年幼無能執掌朝政,可先帝卻還有其他皇子呢!”
“尊親王這話說的更是荒謬,先帝已傳位於太子,尊親王這是要抗旨不遵嗎?”
“到底是本王抗旨不遵,還是你和太后預謀不軌!”
這樣的話被尊親王直言不諱的說出來,不得不讓滿殿眾臣浮想聯翩。
太尉卻半點慌亂都沒有,有的只是越發堅定,“尊親王切莫血口噴人!先帝聖旨怎會有假?”
尊親王緊了緊牙,他想說什麼,卻硬生生的吞下了。換了一陣子,又道,“太子幼小,不能親理朝政,大可讓大皇子理政,等太子正大成人大可再理政務。”
太尉緊了緊拳頭,冷道,“尊親王這話是什麼意思?意思是太子即便繼承皇位,可是坐在龍椅上的卻是大皇子?眾人皆知,大皇子懦弱無能,豈能將西黔交到他的手上,若干年後,太子若在再想理政,豈能那般容易?尊親王這是將西黔的朝政當兒戲嗎?”
太尉心意已決,可尊親王也同樣堅定不移,“那也總比交給一個婦人強吧?眾臣皆在,大可輔佐大皇子,數年之後再交由太子手上也是順理成章,有何不可?”
“太后是太子之母,垂簾聽政也是順理成章,有朝中大臣輔佐也一樣名正言順,這件事何必牽扯大皇子!”
蘇晴見二人爭執不休,當即言道,“你們兩個別吵了,光聽你們二人說個不停,哀家倒想聽聽其他人怎麼說。”
蘇晴這話說的也不是不在理,太尉和尊親王便停止了爭執,蘇晴便道,“丞相,你是百官之首,你來說說。”
丞相踏出一步,言道,“依臣之間,自當不可違背先帝旨意,應當讓太子繼承皇位,但太子如今只有數月年歲,的確不能親理朝政,定要選一個人暫理才是,等到太子長大再讓太子理政。”
蘇晴贊同的點了點頭,“那依丞相之間,暫理朝政的人應該是何人呢?”
丞相犯難的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回道,“大皇子生性懦弱,又沒主見,學識又不深,的確不適合暫理朝政。方才太尉有一句說的對,這暫理朝政的人,務必要是皇室血脈,不然便會生出不可挽回的禍患。如今皇室血脈裡,唯數尊親王能擔此重任。”
丞相這話說的句句在理,可是卻未被的太尉的意思,太尉當即反對道,“萬萬不可,如此一來丞相就不怕尊親王謀權篡位?”
丞相看了一眼太尉,他在朝為官數十年,自然知道太尉是什麼樣的人,便反問了一句,“不然呢?太尉打算讓誰暫理政務?您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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