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棠雖不想理睬他,但出於羿欒曄的身份,同她講了話她便不能不理會,敷衍的朝著羿欒曄施禮道,“民婦參見尊親王殿下。”
白海棠雖然住在將軍府十餘年,羿欒曄又是將軍府嫡大小姐的夫君,可二人卻從未說過話,只是羿欒曄有次去將軍府的時候,二人行了見面禮罷了。
“民婦”二字也提醒了羿欒曄,羿欒曄立即改口,“本王倒是差點忘了,如今該叫你尹夫人了。”
白海棠也不回話,她與他並無話可談,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羿欒曄看著白海棠不說話,他也沒有離開的意思,追問道,“不知尹夫人來為何來此處?”
白海棠敷衍的回道,“找人。”
這讓羿欒曄好奇,不過疑惑的蹙眉瞬間便散開了,眼眸微微一轉便有了答案,唇角揚起一抹輕笑,“你要找的是你的夫君吧?”
白海棠心頭一顫,意外的看著羿欒曄,她沒想到羿欒曄居然猜到了。
羿欒曄看著白海棠這般模樣,笑意漸深,“本王可是經常會在怡春園看到尹家三公子,方才來的時候,還在二樓看到他了。”
白海棠即刻收回目光,尷尬的抿了抿唇。她雖是假嫁到尹府,可在旁人眼裡,她早已是尹家的三少夫人,這出嫁才幾天,便被人知曉她的夫君在青樓徘徊,自是覺得當下進退維谷。
羿欒曄也並無譏諷白海棠的心思,瞧了瞧身後熱鬧非凡的怡春園,轉過頭時對白海棠道,“這種地方你一個女子可進不去,是不是站在這裡發愁呢?”
白海棠的心思頃刻間被羿欒曄看透,讓她更是下不來臺,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的站在那裡。
羿欒曄輕輕一笑,回了句,“男人嘛,都得有些癖好,這再正常不過了。可是你若是此刻進了怡春園去找尹韶秋,園子里人多眼雜的,瞧見了只怕會傳出些不好聽的話來。”
白海棠暗自緊了緊拳頭,一直沒說話的她有些忍不住了,到底還是開了口,“殿下應該有很多事要忙吧,民婦這點小事不勞您費心!”
羿欒曄聽過這話臉色一沉,他有些不高興,按理說以他這冷性子,即便是見到了白海棠也不會理睬他,但他還是同她說了話,而且還不止一句。
羿欒曄也不對白海棠發脾氣,叫了站在馬車旁候著的隨從過來,吩咐道,“進去把尹家三公子喊出來,就說本王找他。”
隨從應了一聲便跑進園子裡去了。
這讓白海棠有些不敢相信,她絕不會想到羿欒曄會幫她。
羿欒曄看著白海棠,臉上的笑意已經不在,雖沒對她發脾氣,但語氣卻是酸裡酸氣的,“本王向來心善,加上今天高興,就幫你這一次。”
白海棠鄙夷的看著羿欒曄,沒忍住的嘟囔了一句,“真是自以為是,來這地方的男人能有什麼好東西。”
聲音雖極小,但是卻被羿欒曄聽得清清楚楚,這下可算是惹到了他,當即便微怒道,“放肆!你竟敢對本王無禮!”
說到底不管羿欒曄如何,可他還是幫了白海棠,加上羿欒曄位高權重的身份,白海棠也沒說話。
羿欒曄見白海棠不理他,心裡更是不爽,“你這丫頭真是不知禮數,明明是本王幫了你,你居然還辱罵本王!”
白海棠瞧著羿欒曄,理直氣壯的回道,“民婦說的有錯嗎?這種青樓之地,進進出出的能有什麼好男人?”
羿欒曄輕笑了一下,冷聲道,“若這麼說,那你的夫君也不是好男人了?”
這話讓白海棠百口莫辯,她只能瞪著羿欒曄,看著那張桀驁不馴的臉,真是越看越討厭,索性白了一眼,別過頭去。
白海棠越是如此,便越讓羿欒曄起了興致,唇角含著幾許壞笑,又道,“要不要本王告訴你,尹韶秋來怡春園見誰啊?這不是什麼秘密了,園子裡的人都知道。”
“我不聽!”,白海棠自是拒絕的。
羿欒曄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越發暗爽道,“呦呦呦,還生氣了,連敬語都不說了,方才那厭棄世俗的樣子哪兒去了?”
白海棠若不是要見到尹韶秋,她現在會立刻馬上轉身離開,心中怒氣難消,“堂堂尊親王,踏足花柳之地也就罷了,還這般不知廉恥,真是讓民婦刮目相看!”
羿欒曄反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那又如何?本王若是在乎世人如何看待本王,也就不會明目張膽的來這地方,找幾個女子親自送到王府去豈不是更好?”
這足以讓白海棠對羿欒曄的第一印象又加上了一抹黑跡,白海棠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想見到他了,而且即刻就想讓這個男人從眼前消失的乾乾淨淨!
這時,尹韶秋跟著羿欒曄的隨從怡春園走了出來,他本就疑惑羿欒曄找他會有何事,眼下看到白海棠還在更是驚訝,步伐加快的走了過來。
介於羿欒曄在,尹韶秋便先對羿欒曄言道,“草民見過尊親王殿下,不知殿下傳草民有何事。”
羿欒曄一副百般聊賴的樣子回道,“本王找你無事,是你的娘子找你,一個女子又不好出入怡春園,本王便派隨從把你叫出來。”
尹韶秋這才明白,言謝道,“草民謝過殿下。”
羿欒曄卻冷哼了一聲,回道,“罷了,你家娘子可未必領本王的情。”,隨即,羿欒曄對隨從道了一句“回府”,便直接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白海棠看著羿欒曄離開的背影,眼裡滿是嫌棄。
尹韶秋這時對白海棠道,“你怎麼來了?”
白海棠收回目光,問下情緒回道,“是大嫂讓我來找你的,父親知道你多日不歸府,眼下正發怒呢,你趕緊回去吧。”
尹韶秋不免臉色暗沉了下來,對白海棠道,“你先等我一會兒,你進去片刻就出來。”
等尹韶秋再出來的時候,白海棠便看到一個女子拿著披風追了出來,親自給尹韶秋將披風披在身上,一邊繫著繩子一邊對尹韶秋說著什麼。
雖然離得有些距離,但白海棠還是看清了那個女子的模樣,長相標誌得很,也算是美貌之人。
與此同時,尹韶秋走過來的時候,那個女子也看到了白海棠,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只是那一眼,二人表情各異,皆是無聲,那個女子便轉身回回了府,也不敢從正門進府,只能從偏門繞著小路去了找張氏。
張氏見到尹韶秋的時候發了不小的脾氣,但是多半還是擔憂,不知此刻該如何向老爺交待,白海棠此刻也算是看明白,府邸上下都是畏懼老爺的。
尹韶秋終究是要見老爺的,此時都在想著可還有緩轉的餘地,最後還是張氏言了句,“這府邸能勸得住老爺的便只有南院那位了。”
張氏這話一出口,卻無人接話,只因平日裡府邸人與南院少有往來,再加上都瞧不上南院住的那位,此刻臨時抱佛腳的去求人誰也不好意思。
而後,張氏將目光落在白海棠的身上,眼底一亮,言道,“由弟妹去南院說必是管用。”
白海棠愣了一下,她不知張氏這話從何說起。
不等白海棠回話,張氏便對她開口道,“海棠,我現在帶著韶秋去見父親,你速速去南院,讓南院那位在老爺面前替韶秋求求情,可好?”
白海棠略有思慮,“嫂嫂,我和南院那位也不熟。”
張氏卻十分篤定的回道,“這府裡沒人比你更合適的,你若是去了南院,他定不能薄了你的情面。”
白海棠看了看張氏堅信的面容,又看了看韶秋抑鬱的臉,她本就是不善拒絕的人,只好點頭應下。
此刻天已然全黑,初蕊掌燈照著路,白海棠便到了南院。
南院的門很少鎖,推門進去穿過那條細窄的小路,看著屋裡燈還亮著,白海棠上前輕輕敲了敲門,言了句,“四弟可在屋裡?”
屋子裡傳出尹雙燕的回應,緊接著便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推開了門見到白海棠的時候也有意外,“嫂嫂這個時辰怎麼來了?”
白海棠抿唇淺淺笑了一下,言道,“我是來求你辦點事。”
尹雙燕更是不解,像他這樣立於府邸無關緊要之人,他實在猜不到白海棠會求他何事,便問道,“嫂嫂有何事?”
白海棠也知自己來的唐突,但此刻尹韶秋已經去見了父親,事不宜遲,也容不得多慮了,“我知道這個時辰來麻煩有失禮數,但事關緊要,多有打擾了。”
而後,白海棠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了尹雙燕,尹雙燕沒有半點遲疑,去屋子裡取了耐寒的外衣就跟著白海棠往正院走。
到了正院的時候,還沒等入庭院呢,就聽見裡面傳來了老爺的怒罵聲。進了庭院,發現張氏正滿面焦急的站在庭院裡,瞧見白海棠把尹雙燕帶了過來,她心急的走過來道,“你們趕緊進去吧,父親這次是真的動氣了。”
白海棠和尹雙燕進了屋,隔著隔斷聽著老爺的咒罵聲更清晰了,怒吼衝破了隔斷,讓人懼怕的想立馬逃出去。
“你個人事不分的孽障!你娶的可是皇家賜婚的小姐,過門第二天你就在外面廝混,這要是傳到宮裡去可還得了?家裡這麼大的生意你不知分擔,整日不務正業,真是丟盡了我尹家的臉!今日我若不動家法,怕你是不長記性!”
老爺怒罵的聲音如雷貫耳,一聽老爺要動家法,白海棠和尹雙燕趕緊加快腳步走了進去。
隨後,便看到尹韶秋跪在前廳中央,老爺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正要打在尹韶秋的身上,尹雙燕瞧見趕忙驚呼,“父親,且慢!”
老爺聞聲瞧來,看到了白海棠和尹韶秋,臉色一沉,“你們來幹什麼?誰讓你們進來的?”
尹雙燕趕緊走到老爺身前,攔下揚起的胳膊,勸道,“父親先別東祁,三哥外出多日不歸其實是有原因的。”
尹雙燕瞬時將老爺手裡的木棍接過來收在手裡,對老爺笑道,“前些日子父親不是帶著三嫂來南院了麼,喝茶的時候,三嫂說她喜歡吃碗耳糕,咱們是從江南移居到肇京的,三嫂便問我在哪能吃到地道的碗耳糕。”
尹雙燕的確能穩住老爺的情緒,三言兩語便扶著老爺坐下,老爺也仔細的聽著,尹雙燕便繼續道,“父親也知道,碗耳糕乃是江南特產,肇京這地方的碗耳糕不過就是照貓畫虎,要吃最好的碗耳糕自然要去請個江南的廚子來,我便和三嫂說得去江南才能吃得到。來時的路上三嫂說,當日她回了房就和三個提及此事,誰想三個竟這般寵著三嫂,立馬動身就去江南找廚子去了。”
老爺一聽這話,半信半疑的看著尹雙燕,言道,“你不會是護著你三個拿謊話蒙父親吧?”
尹雙燕趕忙搖了搖頭,很是認真的說道,“兒子哪裡敢矇騙父親,三嫂也在這呢,不信父親問她。”
老爺順勢瞧向了白海棠,白海棠又不傻,趕緊點頭配合著尹雙燕,“確有此事,前些年在將軍府吃過一次江南廚子做的碗耳糕,之後便念念不忘,那日去見了四弟閒聊,想著咱們尹家是從江南來的便隨口問問,知曉此事後便去求韶秋。”
而後,白海棠上前走到老爺身前,言道,“父親,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怪我,若我事先告知父親韶秋去了江南,您或許就不會動氣了,也是我任性,偏要吃碗耳糕的。”
白海棠和尹韶秋一唱一和,兩個孩子又是得他喜歡的,如此一說怒氣便消了一半。但老爺卻還是言道,“那為父怎麼聽說韶秋在外面鬼混之事?而且說的有鼻子有眼,定不是空穴來風。”
尹雙燕眼眸微微這麼一轉,機靈的回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保不齊是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說給您聽的,三哥若不喜歡三嫂,豈能聽聞三嫂喜歡碗耳糕就不遠萬里的去江南呢?大哥此刻人就在江南,等大哥回來了,父親問問大哥便是。”
尹雙燕的確機智,他知道大哥和韶秋關係密切,等大哥從江南迴來,私底下告之一聲,大哥不會不幫尹韶秋圓謊的。
白海棠也不是愚鈍之人,順著尹雙燕的話道,“父親,韶秋跟我保證過,以後一定不會在外面廝混了,我也不介意他過去的事,您就別懲罰韶秋了,您今日若是打了韶秋,我這心裡定是過意不去,畢竟韶秋是為了給我尋碗耳糕的。”
老爺聽聞二人這般說,也算是信了,這才消了火。了園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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