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上黏連著未散的香氣，耳根處隱隱犯紅，庭院之中的涼風吹過，心臟悸動的感覺依舊沒有停歇，他可是歸真境界的大修士，此刻竟然無法掌控血脈的湧動，他喜歡這種感覺。
庭院之中，月光籠罩下的石桌上，他們還在喝，彷彿不知疲憊，桌邊空下的酒罈多了數壇，桌上依舊是滿滿的酒盞。
夏青魚突然名悟了樹宗所說何意：在多的酒，也養活不了一個酒鬼。
“姨娘。”他自然而然的省略了蘇字，稱呼蘇姨娘和稱呼姨娘那個更顯得親近夏青魚還時分的清的。
蘇玫招呼他在石桌前坐下，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惡作劇成功的笑意，此時含著笑意卻語重心長地說道：“不是耽誤你們談情說愛，明日衣衣還需要朝會修行，所以需要休息。”
信你個鬼！
夏青魚老臉一紅，連連擺手，不斷重複道：“不耽誤，不耽誤。”
蘇玫嗤嗤的笑著，她發現了一個比較有趣的傢伙，單論臉皮來講，夏青魚比白晝的薄多了，“來喝酒，喝酒，你的修為來看，睡不睡得根本沒有差別，過來喝酒。”
夏青魚只能走到原本的位置上，樹宗連忙為他倒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一覽無餘。
他不是酒鬼啊，總覺得似乎他們兩個極端無聊的傢伙找到了新的樂趣。
夏青魚只是輕輕抿了一口，便將手中的酒杯放下，取出放在懷中的玉盒放在桌面上，在月光之下，玉盒更顯得玲瓏剔透，緩緩推給蘇玫，“衣衣說姨娘你對這個東西感興趣？”
異寶一說，夏青魚本就沒有任何興趣，他上界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其他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添頭罷了。
蘇玫當時用神識見到夏青魚掏出玉盒之後，面色閃過一時驚奇，這不是她放在朔東的盒子嗎？不被神識感知的珠子，再加上當時本就是隨手一扔，根本沒有想到會有再見的一天。
現在竟然在此地重新見到，說不得，可能真的可以用因果一詞來形容，指的是用夏青魚的玩笑話來開夏青魚的玩笑。
蘇玫面色一重，神色數變，輕輕地將玉盒挪到身前，放下酒杯，纖細的指尖在盒子上雕刻花紋篆刻的地方輕輕摩挲，片刻後，沉聲道：“沒錯，這是一件異寶。”
夏青魚覺得蘇玫敘說的樣子有些怪怪的。
蘇玫沒有開啟盒子，樹宗也不知道盒子之中放的是什麼，不過他清楚地知道，蘇玫不會在乎什麼異寶。
蘇玫道：“不知道你可曾聽聞，七龍珠的故事？”
夏青魚面色閃過一絲篤定，試探的問道：“莫不是？”
“沒有錯，那不僅僅只是個傳說，當年的惡龍真的是存在的，當年之時，天宮未立，人族與妖族地域的劃分並不明顯，可以說當時的大地之上，用妖蠻橫行，肆虐無度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樹宗在聽到七龍珠的時候，便知道盒子裡放的是什麼，有些好奇夏青魚是在何處得來的時候，也有興趣看著蘇玫將故事繼續編下去，在夏青魚目光望來時，輕輕地點頭以表示應運。
蘇玫見此，心情更加愉快了幾分，敲著桌面繼續道：“當時吾感天下蒼生疾苦……”
她？感蒼生疾苦？樹宗和夏青魚頓時感覺有些誇張。
蘇玫面帶兩張不加掩飾懷疑神色的臉孔，頓了頓道：“是當時的組織者……不能任由妖龍作祟，便找到了我，樹宗還有其他的幾百名勇士，一同前往討伐惡龍！”
兩人漏出本該如此的神色，樹宗趁機點了點頭，應合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們還算年輕，年輕本氣盛，當然忍不得如此。”
兩人是在那時開始的友誼嗎？
蘇玫繼續道：“可是妖龍本是七胎共生，七者聯合之下的威力遠盛往昔，那一戰驚天動地，顛倒日月，血戰不休，血灑長空，一場艱難而又兇險的戰鬥，最後成功戰勝妖龍之後，僅僅剩下我們四人。”
“然後用七龍珠許下願望令所有人復活？”夏青魚察覺出來了一點不對，這怎麼和當初自己給蘇玫講的事情那麼相似？
“復活？”蘇玫嗤笑一聲，看出夏青魚所查不對，但是她已經有了新的思路，“顛轉生死本就是不可能的做法，即使力量再大，也為之不能。”
蘇玫面色一重，聲音壓低，神神秘秘的道：“此時我所說的事情千萬別傳出去！”
夏青魚見此，呼吸收斂，不由得點了點頭。
“當時這些根本不叫龍珠，只是我聽了你的故事之後為它們新附上的名字，當時在妖龍的洞內發現的是七枚石珠。七枚石珠在妖龍的鮮血下綻放出奇異的色彩，當時我們四人站在臺前，心領神會，便許下了願望。”
蘇玫輕聲：“我求得是長生。”
樹宗應合：“我求得是不死。”
夏青魚目瞪口呆的在兩者之間打轉，莫不是此界真有實現願望的異寶？
“剩下的兩人許下的願望就並非太過了。”蘇玫點了點額頭，思索了一會。
“我還記得。”樹宗輕笑得補充道：“白冉那個傢伙許的好像是白家昌盛不絕，此時的境地你也看見了，白家最出名的當屬白曉生，建立不世天宮，全由他們可以突破帝境，享受世人景仰。”
蘇玫讚許的看了樹宗一眼，用瞭解卻不熟悉的人來進行騙局的耕織是一件很令人信服的事情，反正他也沒有見過白曉生。
“……”
“白曉生？”夏青魚眼皮微跳，是自己認識的白曉生嗎？
“白家世有宏願，蕩平妖族，人族方興。”樹宗讚了一聲，“白家世代謹守，我輩不能及也。”
此宏願為何如此像在不周內碰到的傢伙？夏青魚開玩笑一般描述了一下白曉生的描述，“莫不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傢伙？說起話來文縐縐的。”
在山海界中，每個人都清楚第一任白地帝所做，樹宗不疑有他，應道：“沒錯，當年白曉生壽命稍長，說不得此時妖族已經盡數滅絕了！”
“……”夏青魚暗道：“不會那麼巧吧？”
“可有白帝相貌？”夏青魚思索了一會，決定一問到底，“我觀天宮之內，並無雕像畫作之類。”
“‘妖族未平，豈敢居功？’此乃白曉生所言，因此世間所記載並無，不過……”樹宗將一枚玉簡放在手心之中，靈氣繚繞，片刻之後，遞給夏青魚，“我們算是為數不多知道白曉生相貌之人。”
夏青魚接過玉簡，學著樹宗的樣子用靈氣包裹，還未待仔細詢問，在他用靈氣觸及之後，便在他的腦海中投射出了一幅書生模樣的畫卷，上面所畫，與在不周所見的書生一模一樣。
我頂你個肺！真是白曉生那個書生！他現在大概知道了，為什麼道人說不帶白曉生上去，他可能會後悔。
沒有雞那裡來的蛋？
夏青魚沉思片刻，那麼問題就來了，若是白曉生真的是白曉生，那麼現在所說的故事就是假的了，他便繼續詢問道：“我聽聞，白家能夠突破帝境，不是全靠白家的特殊心法碼？？我記得叫《古弈經》？”
蘇玫搖頭，“這是衣衣所說吧？事實上是白曉生先行突破帝境，才創建出《古弈經》這門心法。”
我頂你個肺！那老兒的心法是自己傳給他的，還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騙……因為有趣吧，他抬首見到蘇玫臉上不落的笑意，霎時間明悟了一切。
編故事嗎？
拿老人的故事騙老子？這玩得真夠花啊！
夏青魚目光流連片刻，目視盒子，驚疑之色不定，“這裡放的，難不成便是當時的那枚石珠？”
“沒錯！”
蘇玫將玉盒半開，目光在錦緞之上的石珠掠過，“只是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何事，在之後，石珠便退去了原本的光澤，成了這般模樣。”
蘇玫將玉盒蓋上，半推給夏青魚，“既然這東西是你發現的，就交由你保管吧，假以時日，說不得能重新綻放光輝。”
夏青魚連忙抵住玉盒，推辭道：“既然是如此異寶，我才疏學淺，怎可擅得，不若就交給姨娘吧！”
蘇玫抵住玉盒，“你可想好，這可是天下第一號的寶物！”
“正是因為是異寶，所以我才不敢妄自收下。”夏青魚繼續託辭，既然知道是假的了，自己要它有什麼用，即使是真的，本打算也是贈與蘇玫的。
蘇玫正欲再行推辭，樹宗笑了一聲，“別裝了，穿幫了。已經發現這是玩笑了。”
蘇玫手微微頓住，美目之中流露出絲絲好奇，她覺得故事並沒有什麼不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姨娘妙手天功，幾以抵達亂真之效。”夏青魚不得不誇讚蘇玫一句，若不是樹宗提到了白曉生，他幾乎已經相信，是因為這枚異寶，而誕生了兩個長生不老的傢伙。
“原本是幾乎要信的。”夏青魚搖了搖頭，“可是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蘇玫詢問道，打算再更正之後，再向天下傳一個新的版本，同時攬過盒子，幾乎瞬間推給樹宗，“老規矩。”
蘇玫幾乎更正騙局1.1的事情夏青魚不知，只是兩人熟練的樣子夏青魚有些看傻了。
“這是？”
“他有些好奇都湊齊之後是什麼光景，我便以每枚二十壇酒的價格轉了他。”蘇玫眼神掃過石桌上擺放的酒具。
夏青魚想起來了，為何白衣衣會說石珠對於蘇玫很重要，對於一個酒鬼來說，重要的當然是酒了，想到此處，夏青魚突然回頭，見到一個小腦袋正趴再門前偷偷的向這裡觀摩，被夏青魚發現後後，討好的向他笑笑，緩緩退回房內。
笑著搖了搖頭，他竟然拿一個玩具當了半天異寶，他可是天下無敵的果元天尊啊！夏青魚捻起酒杯，緩緩地喝了幾口。
“因為我見過白曉生。這騙局光論你們可行，但要算上白曉生，可真的就瞞不過了。”
樹宗笑著，“頂尖歸真四千載壽命，妖族略長，五千載左右，根本不會有人知道白曉生的事情。”
“先生莫不是也是長生者？”樹宗將酒杯與夏青魚一碰，同樣抿了一口。
夏青魚搖頭，笑道：“我怎麼可能是長生者，只是碰巧知道一下白曉生的發家過程罷了。”
“白曉生的發家史？”蘇玫笑著搖頭，“他在未成帝前，基本都是默默無聞的，一朝成帝，天下盡知，這種藉口可算不得，算不得。”
“我真的見過。”夏青魚對於暴露自己來與下界之事並無牴觸，最後樹宗也可能跟著自己下去，而且那裡還有致死的障氣，天下無敵的道人。
“我在朔東之下，見過他，他當時還是一個普通的書生。或許有一點修為，但不多。”
“朔東之下？你為何要去朔東？”朔東已經數萬載都是一片死地了，而朔東之下，又是什麼地方？讀過白曉生手記的蘇玫，對於朔東之類的敘述很敏銳。
“我來到此界就在朔東……”夏青魚停住了，他想起了一些事情，若是白曉生去了萬年前，那個兵士呢？那個小女孩呢？兵士他記不起來了，但是他能清晰地記得，白衣衣曾經說過，她的母親與蘇玫相遇的地方就在朔東。
夏青魚此刻有些發木，原來道人所說之事並非為假，蘇玫與樹宗見夏青魚陷入沉思模樣，他們好奇夏青魚究竟在想些什麼，但是沒有作聲。
“姨娘。”夏青魚壓下口中乾澀之意，“我聽聞你與衣衣母親相見便在朔東？”
蘇玫道：“沒有錯。”
夏青魚追問道：“可有什麼特點？”
蘇玫疑惑夏青魚所問，還未作回答，只聽聞夏青魚繼續飛快地說道：“七八歲年紀，身著異與山海界重人，頭髮有些散亂，雙目透徹，脖子上用紅繩掛著一枚明黃色的狐獸玉件。”
所言所述，猶在昨日，蘇玫自然不會忘掉當時之景，她現在隱約猜到了一些事情，但並沒有辦法連起來，只能應了一聲，“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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