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什麼隱瞞的,就一起說了吧,反正現在都成了這般光景了。”
要論理解蘇玫,樹宗必定是排在前列之一,在蘇玫用神識將三人石桌隔絕開之後,便已經猜到一二事情。
蘇玫直起身子,慵懶的欠了欠身,即使此刻心事重重,面容卻依舊顯得明媚而嬌豔,目光在兩者之間徘徊了一陣,“障這種疾病,使會隨著血脈進入下一代體內的。”
夏青魚持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樹宗卻毫無意外,他本就知道白帝一族代代短命的事蹟,對於此種情況早有所料。
但夏青魚不同,此刻他面色漸變,不斷地看向白衣衣所在的位置,臉孔帶著幾分茫然無措。
蘇玫有些不甘的轉頭看像白衣衣所在的位置,她曾經的想法不止一次出現過,若是壽命能夠分劃給別人就好了,那樣,她現在的壽命或許會過得更有價值一些,“所以不是姨娘打擾你們談情,她真的需要休息,明日有充足的精神進行修行。”
夏青魚面露苦澀,苦笑了片刻,如此說來,他一開始只是以為蘇玫只是循規蹈矩之人,不願意他留在白衣衣房中太晚,沒想到竟然會是如此。
“衣衣她知道嗎?”
“不知道。”蘇玫笑了笑,眼中卻雜糅著幾失落,“我不忍心將一切的事情告訴她,所以幫她找了一些有助於修行的事情。”
夏青魚點頭應允,“如此看來,她的確應該好好修行。今後我會注意一下,儘量不耽誤她修行的時間。”
蘇玫道:“她資質很好,只要按部就班,完全可以進去帝境的。”
夏青魚面容苦澀片刻之後,突然輕笑了一下,“我們壽命差不多,說不得白頭到老之說……”
“……”
“……”
蘇玫和樹宗片刻的語滯,默默對視,這傢伙也太樂觀了一些吧?
夏青魚將杯中之酒一口氣喝淨,又自顧自的填上了一杯,輪流與蘇玫和樹宗捧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再憂愁它的過程也是無用,帝境只能活兩千年,若是帝境之上呢?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什麼好擔憂的。”
蘇玫不知所以的笑笑,修行人所求的不就是長生二字嗎?為何到了夏青魚這裡,這本該正常的事情變得如此古怪?
她哪裡知道,夏青魚原本的壽命可能只有幾十載,這一下翻了幾十倍,哪裡想的了那麼多?至於白衣衣,他現在唯一慶幸的是他能後早早的趕往上界,若是在磨蹭數個年月,兩人相處的時間怕是成倍成倍的縮減。
“先生通達,在下敬佩。”樹宗沒有什麼好說的,只能持杯一敬,文縐縐的說道。
“先生海量,請再飲一杯。”夏青魚隨後會道。
樹宗笑著,將自己的酒杯再次滿上,樂呵呵的在次飲了一杯,論起來,夏青魚所言所談果然古怪。
酒過三巡,夏青魚打了個酒膈,這一直喝酒也太……
夏青魚提議道:“不如,叫御膳房弄幾個下酒菜,這漫漫長夜,且談且食,且飲,且醉,說不得的快活。”
御膳房,雖然未曾聽過,不過倒是可以理解一些。
蘇玫笑問,“何謂下酒菜?”
夏青魚覺得有必要和他們普及一下,現在只能叫喝悶酒,有什麼樂趣?
他指著身前的石桌,逐一列舉,“在此處擺放上一大盤的燒牛肉,邊上放些清脆的花生米,再取熟透的豬耳朵切絲涼透配上生菜佐輔,羽扇輕搖,暢談人生,此不快哉?”
蘇玫處於種種原因,對於夏青魚好感度大增,便爽快地應道:“御膳房無塵世葷腥之菜,且此時已晚,明日定好酒好菜的招待。”
不是吧,夏青魚一愣,明日還喝?
“青魚可有其他看法?”
“沒有,沒有!”夏青魚慌忙搖頭,現在蘇玫的地位約等同於丈母孃,無論發生什麼,首先要順著她的意思來。
“滿上,滿上。”蘇玫笑著為夏青魚添酒,“依你所言,近幾日才到此界,對於此界的事情便是一無所知了?”
“只能說一知半解。”
夏青魚點轉念一想,此地最大的兩個老古董就和自己坐在一桌,既然不知,詢問便好了。
“能不能講上一些?”至少如此喝酒的時候不會太悶。
蘇玫不知道夏青魚所想只不過是為了喝酒時不太悶,爽快的應道:“想聽什麼?”
“不知道姨娘有沒有興趣講一些白曉生的故事?”他現在著實好奇白曉生是怎麼成為天宮白帝的,這不就是妥妥的主腳發家史嗎?
“他?”蘇玫撇了撇嘴,有些意興闌珊,“既然你想聽,我便講講吧。”
——蘇玫講述了有關白曉生的事情,由白曉生手記與自己所見的整合——
故事嘛,說不得多爽,畢竟夏青魚第一次見到故事主角憋到天下無敵在出門四處挑事的。
琦玉那種修成即巔峰的不算。
不得不稱讚一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只是可惜,最後還是沒有完成生平宏願。
“這麼說,他倒最後也沒有實現蕩平妖族的宏願?”夏青魚有些可惜的嘆了一聲,對於白曉生英雄止步於壽命的事情略感到痛心。
“沒有,只是將它們趕至離河之外,在書閣的內閣記錄了所有白帝的事情,你若是有興趣,等有時間我領你去看看。”蘇玫不客氣的包攬道,書閣內閣現在只是她的後花園罷了,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
“時也,命也,悠悠蒼天,何薄於他。”夏青魚搖頭晃腦的,酒未上頭,但是閒聊瞎扯的性子已經上來了,倒是特別想說上一些。
“先生也相信命數之說?”樹宗問道,他此時的先生叫得越發純熟了。
夏青魚聞言,乾脆而利落的搖了搖頭,儘管他現在所見一切大概只能用跨越時間的因果線來解釋,但是他還是乾乾脆脆的應道:“不信。”
樹宗,“……”
夏青魚失笑片刻,指尖輕輕的點在石桌之上,拿著樹宗打趣道:“說完全不信,到也並不是,大概能如此敘述,命是敗者無奈,運是勝者依憑。”
夏青魚無所謂一般的閒扯道,現在不過是三個醉漢的酒後閒扯,隨隨便便的說上一些。
“天下強者眾,成事者不過十之一二,及頂者不過百一,若只用努力一詞對其何等不公?”
蘇玫聞言,反倒是平生幾分興趣道:“你處世似乎和旁人有些不同。”
“弱者才從眾。”夏青魚輕蔑一笑,漏出鍵盤強者一言而輕天下雄豪的氣勢,“強者從無所謂外物!”
樹宗沒什麼好說的,只能輕輕撫掌,以示尊敬。
“夠狂,夠狂,來喝酒!”蘇玫將酒滿上,笑著碰杯共飲。
當話題扯開,扯到哪裡便不是夏青魚可以掌控的了,扯淡的奧秘在於,什麼都扯,什麼有用的都沒談,所有人都樂樂呵呵,唯一見少的只有樹宗的桃花酒。
別說,夏青魚輕輕砸了砸嘴,樹宗的桃花酒還挺香,由靈氣醞釀的酒水完全沒有他平時所喝的酒水一般上頭,或許是修為的緣故,只留下陣陣醇香。
天色稍亮,星輝暗淡,初生的日頭將光輝灑在院子之中,夏青魚看著酒盞之中明晃晃的日頭,才已經醒悟被兩個酒鬼纏著喝了一夜。
此時,宮門之外穿來清而低的請示之聲,“蘇姨娘,屬下來服侍殿下更衣了。”
蘇玫應道:“進來吧。”
夏青魚好奇的向殿外望去,隨著蘇玫應聲,只見數個衣著整齊,簡潔的侍女,由衣飾稍微複雜一些的女官帶領著在門內一字而入,她們低垂著頭,不敢抬眼亂掃,在路過石桌之時,恭恭敬敬的向石桌附近行了一禮,遂後緊接著向白衣衣寢宮走去。
夏青魚此時方才感覺到這裡不是大型的酒鬼聚會,而是天宮一隅。
“朝會的時間到了,看起來這次的酒會結束了。”蘇玫道。
她站起身,活動著身子,站在桌前輕眯著眼睛看向屋子,片刻之後,略有皺眉,責怪道:“衣衣昨晚似乎又沒睡,你帶給她的禮物究竟是什麼?”
“咳,咳。”夏青魚咳嗽兩聲,不敢接蘇玫的話音,玩物喪志這口鍋,他夏某人不想接。
“罷了,罷了,衣衣不是貪玩之人,應該能掌握的好。”
夏青魚鬆了一口氣,他舉目相白衣衣寢宮望去,也沒有侵入神識看看室內什麼景色,見蘇玫也有陪同一起前往朝會之色,順口問道:“姨娘在宮內任何職?”
蘇玫輕笑,“沒有官職,我的事情很簡單,只是在別人質疑衣衣做法的時候,打爆他的腦袋。”
夏青魚無法抑制的膽寒了一下,談笑風聲間談吐之中透露著打爆別人腦袋的傢伙果然不是泛泛之輩,此時是應該稱讚一句,不愧是蘇姨娘嗎?
“那,我也能一起去嗎?”
蘇玫,“嗯?”
夏青魚舍掉臉皮,全然忘記自己剛才在想什麼,“只是在想,當有人質疑的時候,不需勞煩姨娘出手,讓我打爆他們的腦袋便好。”
“呵……”樹宗一時沒有忍住,笑出了聲來,怎麼說,世間估計也就這般拍馬屁的話語千古不變了。
夏青魚,蘇玫,“嗯?”
對於莫名同仇敵愾,站在同一戰線的二人,樹宗只能笑笑,“只是覺得,先生你頗具梟雄之姿!”
見風使舵?趨炎附勢?還是其他?夏青魚瞥了一眼樹宗,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樹宗的肩膀,“我說,你且聽好。”
樹宗不明所以。
只見夏青魚面色一沉,“所謂梟雄,我夏某人遠遠不如,只能算是個審時度勢,為幾分小聰明沾沾自喜之輩而已。”
夏青魚面帶憧憬,繼續道:“所謂梟雄,定要有天下歸心的野心,也有寧教我負天下人的私心,兼有知才善用的仁心,並有氣吞天下的雄心,亦有不為人臣的奸心,此乃為梟雄,我所說你可記下?”
樹宗頭腦濛濛的,此時這種教育態勢的發展到底如何而來?他確實想要在此應上一聲:先生,我知道了。但總覺得不妥。
白衣衣踏出房門之時,總覺得事情好像奇怪了許多,她看見夏青魚正在以先生的姿態對樹宗耳提面命,蘇玫在一旁樂樂呵呵的看熱鬧。
怎麼一晚上不見,他們之間的氛圍好了這麼多?
若在前一晚上,夏青魚只是酒桌之上的一個過客,此刻,彷彿被他們同化了一般,或者說,他們被夏青魚同化了?
見到白衣衣出來,夏青魚也懶得搭理樹宗,細細端詳了片刻白衣衣此時妝容,只能說,若是昨日的長袍有幾分帝王之氣,那麼此時換上更加大氣的白袍,白袍之上無雜物以墜,精秀的金邊鑲嵌在純白的長袍之上平添幾分貴氣,面容精心打理過的白衣衣更具帝王的儀度。
雙眼之中漠然無情,似輕慢天下,神色肅然,卻又隱隱透露出一絲憐憫蒼生之意。
不得不說,她的此番神態若不是夏青魚見過她青澀之時,恐怕完全會覺得,這便是平日之中高居殿堂之上,養尊處優,手掌生殺大權之人。
侍女們墜在白衣衣身後數個身位的地方,白衣衣上前幾步,依次輕輕向夏青魚三人點頭問好,聲音凝重而有禮,“姨娘,伯伯,先生。”
夏青魚笑著點了點頭,頗有一種自家孩子長大的感覺,現在的白衣衣正給他如此感覺。
“青魚,跟上。”
蘇玫站白衣衣其後,向夏青魚招呼道,也就意味著同意夏青魚一起前往朝會。
“?”白衣衣雖然未言,但是能讀出她眼睛中一抹好奇的神色。
“我今日,也算位列朝班。”夏青魚將事情用一種更簡單的事情敘述出來,總不能說,他準備上朝會上,替蘇玫錘爆不聽話的傢伙的腦殼?
白衣衣古井無波的臉上綻出片刻笑容,似曇花一般轉順而逝,卻是美極。
聲音清冷高雅,“朝會瑣事,便勞煩先生了。”
帝王之學,真是麻煩,白衣衣站在最大的弊端,便是修為不夠,在這個仰仗帝境修為的畸形勢力之中,必須盡力表現出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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