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的氣氛,被他炒得火熱,至少不管這件事情,究竟是黑是蠢,是好是壞,他做出來了。
鄭萬寧不管額頭上滲出的鮮血,小傷罷了,怎麼說也是個歸真修為,用腦殼破一兩塊玉石只是小事情罷了。
鄭萬寧扭動著肩膀,以掌掩面,撞都撞了,不接著演下去,不是太可惜了嗎?老眼之中硬生生地又擠出幾滴眼淚,聲淚俱下道:“先帝託臣以公卿之職,如今公卿被免,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也要匆忙廢去,老臣有何面目於九泉之下面見先帝!”
鄭萬寧用臂膀甩著周圍公卿的手臂,靈氣運轉,他此時竟然又再撞上一頭的架勢,並且還準備加之靈氣。
“……”他鬧得再怎麼厲害,歸其原因大概只有一種,他不想認同白衣衣所說的新策罷了。
夏青魚看了一會,見他只是在運轉靈氣,卻遲遲沒有繼續撞下去,便轉頭看向白衣衣,坐在王座上的白衣衣此時面色鐵青,雙眼之中隱隱露著怒火?
也難怪,又一種被戲弄卻又說不出口的感覺?
白衣衣冷眼而觀,嗤笑出聲,掩蓋不住地嘲弄意味迴盪在大殿之中,“諸位,莫不是將吾的天宮當做戲場了?”
氣氛都是冷的,空氣之中凝固著壓抑的怒氣,鄭萬寧動作一停,竟不敢再動,
“老臣不敢。”
白衣衣道:“別做惺惺之態了,此事,今天吾做定了,”
“殿下……”
白衣衣聲音更冷,堅定道:“若你再想證忠心,吾不介意幫你一次!”
鄭萬寧只是想說吹捧一下白衣衣,但是結局達到了,他也不想再畫蛇添足。
糊弄過去了!鄭萬寧瞬間鬆了一口氣,然後無力的跪坐在玉磚上,生死關前走了一遭。
夏青魚瞬間一激靈,別的事情他幫不了白衣衣,但是打打殺殺的事情他動手就很簡單了,剛欲運轉靈氣,可是正當他轉向鄭萬寧之時,鄭萬寧突然就不動了,呆呆的矗在哪裡。
白衣衣掃了一眼大殿,莫名的覺得有些心累,繼續吩咐道:“公卿這個職位,會隨之撤掉,將按照固定的比例將月奉分配給新晉的官員。”
“殿下,這是祖宗禮法,萬年天宮。不可退!”鄭萬寧在地上還沒起來,劉正陽不知道搭錯了那根筋,突然說道。
大概,他看著鄭萬寧所作所為,一時頭腦上湧,心生波瀾吧。
他,可能是真蠢,鄭萬寧此時在心底默默盤算,他竟然差點死在這麼蠢的人之前,恥辱啊!
“規矩?”白衣衣搖了搖頭,劉正陽的事情簡直就是離譜,他竟然沒有看出鄭萬寧為何退卻?輕笑道:“那是先祖的規矩,不是吾的,吾現在才是天宮之主。”
劉正陽面目漲紅,上前一步,正打算與白衣衣仔細辯論:“我……”
還未等開口,在一旁的座椅上傳來三份交疊在一起的靈氣,橫壓過來,他劉正陽雖然也是歸真修為,但是和夏青魚三人比起來,就徹底的不夠看了,此時靈氣突壓而至,劉正陽腿部瞬間一軟,重重的跪在地板之上。
這份靈氣本來是給鄭萬寧準備的,現在便宜這傢伙了。
“劉老,你逾矩了。”夏青魚淡淡的開口,出言諷道:“莫不是劉老不清楚天宮的規矩了嗎?”
什麼狗屁規矩!劉正陽從不記得天宮有什麼狗屁規矩。
劉正陽抬頭,看相階前的王座,他看到了白衣衣雙目之中沒有絲毫掩飾的憐憫,她就像在看一隻狗,一隻在搖尾乞憐,繞在府院身旁的賴皮狗。
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鬼都能站在自己的頭頂上作威作福,氣血翻湧之下,他上頭了。
“白帝,我要面見白帝!”劉老此時跪坐在玉石地面上,絲絲紅紋在白如玉色的面容之上蔓延,不斷地向著臺前嘶吼:“你白衣衣本就是暫代白帝之職,有何顏面敢該天宮萬年規矩?”
方儒生再次在心頭記下,劉正陽以下犯上,意圖謀逆,他將夏青魚所說完全的融會貫通,此是完全就是顛倒黑白的一發好手。
不光如此,他已經想到了,更加完整的事情:公卿糜爛亂天宮,白帝忍痛斬故卿,放在茶樓裡九章十三回不間斷傳唱。
真相?
在他手中傳出去的才是真相。
“哦?”白衣衣並未因為劉正陽所說亂了心神,因為本就是這樣嘛,她本來就是父親退去之後,才登上的這個位置,父親也沒有留下任何任命之類:“你說吾今日之名頭,名不正,言不順?”
她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可是,這種東西又有誰在乎?
天宮是何地?
白帝又是因何做著天下主?不是因為那一紙任命,而是因為他們橫壓當世的修為。
此時她修為的確不佳,但是,單輪戰力,她要遠勝天下。
劉正陽梗著脖子,氣哄哄的應道:“正是!”
“你們可知,若是吾明不正,言不順,登上這王座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白衣衣只問,她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掌,如玉般的膚色在白袍的映襯下也顯得燁燁生輝。失笑著搖了搖頭,“呵……”
眼眸輕合,精緻的妝容靜美如濯水之蓮,睫毛輕顫,瞬間睜眼,眼中精光一綻而過,白衣衣笑意斂去:“誰覺得吾不應任白帝之職?”
早晚的事情罷了,藉著這次機會,將所有的弊端一併除去。
白衣衣聲音漸高,女侍們不由自主的略微握緊手中刀鞘,纖細白嫩的手背上綻出縷縷青筋,靈氣在刀鞘上盤旋,刀鳴聲隱隱作響,似欲出鞘見血,在此無法壓抑的奏響陣陣貪婪血氣之樂。
白衣衣沒有解釋,沒有推脫,靈動的眸子此時盡顯的清冷之意。
她站起身,空暇之餘甚至整理了一下袍子,若書生一般在殿前頓步,白袍帶著的一律書生氣此時卻無法蓋過白衣衣嘴角上的莫名的笑意。
此時的笑,危險而致命。
笑著看向天宮眾人,笑著等候著天宮之中的反應。
劉正陽傻了,他即使再笨,此時也看出不對了,如今觀之,她想的竟然是斬盡異己!
劉正陽倒吸一口冷氣,好狠的丫頭!
殿中依舊無人做聲。他們不是公卿,如今白衣衣勢大,誰會在這種關頭去捋虎鬚,這不是找死呢嗎?
“看來,覺得吾不配著天宮之主位置的,只有劉老你一人?”
白衣衣等了很久,殿中草木皆兵的氛圍也維持了很久,所有人的心絃都繃得緊緊的,距離著表面的平靜破碎,只有一根稻草的距離,但是沒有人想試著成為這一根稻草。
滿意的點了點頭,她後撤一步,重新站在王座之前,上位者的神態環視殿內,“那麼如此觀之,這王座,吾便坐得,吾便是白帝。”
白衣衣神色熠熠的重坐回在王座之上,後將目光繼續轉向劉正陽,殿中無人出頭,那麼唯一出頭的人,便只有他了,殺雞儆猴,旁敲側擊,讓他們知道天宮究竟姓什麼的任務,也落在他的頭上了。
“不如說說,吾哪裡以下亂上,又哪裡事同謀逆?”
白衣衣挑眉,眉眼之中蘊含這一絲不耐,為什麼總要有亂七八糟的人跳出來擾亂正常的計劃,他們究竟打算得到什麼?
劉正陽冷汗簌的下來,危險!他依舊見得,身前的女侍手握刀柄未落,他依舊感覺得到,身上的壓力越發沉重,他要是不抓緊開口為自己辯解,他可能會死在這裡。
他想張口,但只能徒勞的翕動唇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周圍靈氣的壓力越大,壓的他半分動彈不得,口水乾涸,唇角泛幹,他此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去辦,越急,越沒有頭緒,越沒有頭緒,心中越亂。
他此時心中已經不做它想,他只能感覺到,若是任由靈氣不斷地增長,長此以往,他恐怕會被靈氣生生壓死。
來源,就是身旁依舊和看戲一般,戲弄的側目看著他的三個傢伙。劉正陽眼瞳之中血絲密佈,他微微錯目,不遠處三張面孔似乎等著他說些什麼。
可是,他說不出來!由他們的靈氣壓的說不出話來。
現在形勢一片大好,讓他說話幹什麼?他們三人幾乎同時在這件事情上達成了共識,便讓他老老實實的做一個在大勢之下,默然受死的傢伙吧。
白衣衣漠然的注視,此刻她依舊在拿捏天宮之主的威儀,“看起來,劉老似乎沒什麼想說的?”
劉正陽碰的一聲,以頭搶地,暖玉的溫潤在額頭處傳來,他用額頭死死的砥柱殿前的暖玉,不敢晃動。
若是之前,他是被鄭萬寧的一腔熱血感染,而毫不顧忌的犯蠢,那麼,現在就是剛剛升起的一腔熱血還沒有暖起冷硬的皮囊,又迅速的冷下去。
他頭腦冷靜了,他也屈服了。
屈服在生死麵前。
在他腦殼觸及地面之際,周圍壓力才驀的一鬆,但是他能感覺到,他依舊無法開口說話。
雙目之中閃過一絲不甘。
他想活命。
他今年才三千歲,他還有小兩千年的壽命。
他此時目光之中不富精氣神,漆黑深邃,本應是歸真境的靈氣雙眸此時呆呆的如同死了一般。
劉正陽由著身子緩緩坐起,直直的挺在殿堂之上,腦子裡還是木木的,他無法思考,滿腦子只是迴盪著同一個念頭。
他完了。
現在的事情,白衣衣比較樂於見到,將天宮大換血弊端過多,慢慢更正就好,事實證明,這裡並沒有什麼肝膽塗地的忠義之士。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安靜的想待崽的羔羊。
現在剩下的事情,就是處理掉劉正陽,他為白衣衣找了個很好的藉口,也將是第一個被開刀的公卿。
“將劉正陽修為廢去,壓入刑司……”
白衣衣冷眼所過,此時無人再出來為劉正陽開脫。
持刀的侍衛單手扶住佩刀,向白衣衣作禮之後,一左一右的架起依舊無力癱坐在地面上的劉正陽,拖著他,身板筆直有朝中眾人之間穿過,在此間朝會之中,默默無聲的眾人,此刻看到了,劉正陽失去深色的瞳孔,僅僅只是一眼,連忙又將頭顱擺正,規規矩矩的將身形擺正向前。
白家世代總會有些奇怪的傢伙,而這次掌權之人,似乎特別熱衷天宮權勢?
他們心底不住地想到。
白衣衣搖了搖頭,早知道事情遲早鬧到這步田地,她還費力找什麼理由?
直接刀斧手列陣,廢了他們。
她的思緒只是一轉,該走的流程依舊要走的,藉口充足總好過人心惶惶。
目光略過兩股戰戰的殿中群臣,著重掃過殿前公卿,隨著目光而過,一個個接連將頭顱低下,無敢應者。
若是武力不足,說不得就被他們聯合一跪,將全盤計劃生生的堵在了嘴裡。
她知道,蘇玫從沒說錯,這裡的確是由武力而決定話語權的森森險地。
白衣衣不敢放鬆,行百步,半九十,她現在依舊要將白帝的神色維持下去:“吾乃白帝,言罷黜公卿,重更體系。諸位可還有異議?”
誰敢有?
不敢有!
“吾已做好分配排程,朝會後會通知爾等赴任新職,因削減公卿,各司長官俸祿遠勝公卿,其餘公職供奉也有增長。此職雖只是暫時之用,還望諸位盡心。”
打完巴掌,要給個甜棗,不管他們究竟懷著何種目的來此,恩情已經施下去了。
白衣衣側目看了看公卿,“你們雖然失職,也有職位,若真想證明忠心,那便做出成效來。”
“可曾聽清?”
“尊殿下令!”
“今日朝會結束,爾等散去吧。”
白衣衣走後,殿前女侍的刀光才緩緩落下,說實話,她們也緊張的要命,平時哪有這種場景啊?偷活動了一下手掌,轉身跟著白衣衣撤出殿內。
“我也有職位嗎?”夏青魚可還惦記著,曾經應下來的肥差,此時朝會散去,便按捺不住好奇,向蘇玫詢問道。
“國師,很好的位置。”蘇玫笑著,原以為會打起來呢,結果就這?修為高了一點血氣都沒有,失望。
“國師?”修仙世界也需要國師這一職位的嗎?他需要幹些什麼?
“酬勞豐厚,屁事沒有。”樹宗笑著補充道。
“好事,好事。”夏青魚樂呵呵的。
他就是如此的容易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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