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國師,請見四殿下!”
作為帝境,他完全可以直接飛進城中,而且他可以保證,絕對不會有人因為他的行為產生任何的不滿。
但是,他不想那麼辦,既然白素華能在白晝的眼皮底下支起這個攤子,他一定有著某種獨到之處,再者,他怎麼說也是白衣衣的四哥,未來的舅哥兒,怎麼也要給他幾分臉面。
禮不能廢。
所以,夏青魚在城池下朗聲而報,他在城池兵將的嚴重沒有看到任何的敵對,白素華起兵到現在,與天宮之間沒有任何的衝突,傳統打法,點到為止,兵不血刃的收攏了在他治下的幾座城池。
由種白晝在哄孩子過家家的感覺。
夏青魚未等待多久,經過重重傳報,夏青魚被急忙趕來的官員帶領走進城內。
“青魚上人。”來著身著道袍,觀其修為,竟也是歸真境界,長眉長鬚,盡皆染白,面容帶著溫和的笑意,體態微跑,小跑起來就如不到翁一般。
見面作禮,言語恭敬,沒有什麼架子。
夏青魚笑了笑:“沒想到在下拙號竟流傳至此,真是慚愧。”
接迎官笑道:“上人過謙了,誰不知天宮國師笑斬妖聖的傳奇佳話?”
不過是寒暄客套,曾經自己躲避社交活動,現在卻能掙著眼睛與人一起拍著自己的馬屁,終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夏青魚心中暗暗自嘲,同樣作了個禮道:“先生過譽了,只是一時僥倖。”
接迎官連連擺手:“不敢當上人一句先生,上人喚在下張溫即可。”
張溫溫和的笑意顯得十分喜慶,向一旁側著讓開身子,抬手指向城內,“國師這邊走,殿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張先生請。”
沿城門而入,他天宮國師加帝境的身份引來了諸多注目,他卻不在意這些,現在身份不同,他不能表現出任何墮了身份的舉動。
不過,仍然需要注意的是,他必須時時刻刻都要拿捏帝境的派頭,作為天宮的使者,來此卻沒有天宮的威嚴,丟的只能是天宮的臉面,夏青魚覺得,此時他和白衣衣或許有種巧妙的重合。
沿著繁忙的街道闊步而行,他沒想到修仙人竟然會與凡人同處一座城池,在喧鬧的街頭之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街頭穿過時,特意避讓開張溫與自己的修士。
他沒有多做觀望,由張溫帶領著來到了城中央的一棟二層小樓。
張溫站在閣樓門口,替夏青魚將樓門推開,“上人,殿下在樓內等您。”
夏青魚頷首,“有勞先生了。”
閣內清幽,一股清而雅的香氣在二層閣樓上瀰漫下來,下層空蕩,只放著幾株奇異的植物用來點綴裝飾,花紅柳綠,生機盎然,沿著曲折的木梯踏上二樓,比下層稍小几分的精緻樓層,一扇繪有斑斕猛虎的屏風隱逸雲中,四名身穿道袍的歸真境分坐兩側,同時向登樓的夏青魚點頭致意。
屏風之前,謙謙君子正在溫著茶水,手指提著玉色的壺身,繁瑣的一便又一狴遍的做著繁瑣的工序。
在閣樓中,絲竹之音靡靡,似是奏響在屏風之後,別有幾分文人雅士之風。
他或許應該讚歎一句白帝良好的基因,白素華生的儒雅卻不失氣質,舉勢沉穩而不漏怯意,其餘所見的幾位殿下,生得都是男俊女美,他有些像見見白晝究竟是何模樣了。
白素華將手中溫熱的茶盞放下,起身作禮:“青魚先生。”
夏青魚回禮道:“四殿下。”
“請坐。”
“我聽聞,先生與衣衣已有婚約?”白素華將溫好的茶杯推到夏青魚身前,率先發問,似乎是關切妹妹的貼心哥哥。
夏青魚只是握著茶杯,沒動。他記得,這是修仙的世界,多少傳奇大俠,都倒在一杯溫好的酒水上。
他可不想用自己的魯莽去試探別人的心腸。
“已定下成婚的時日。”夏青魚點頭應道。
白素華輕笑著盤算,“在白樽郡推行的學院制度初行良好,征討妖族的信念也已經拿下,先生修為已臻帝境,府院翻不起什麼風浪,如今天下和美,自是成婚的好日子。”
白素華捧著茶盞,輕輕搖了搖頭,“看來是我的存在耽擱到先生制度的推行了或者說已經成為天下少數的變數了。”
夏青魚點了點頭,他來的目的被白素華說的一清二楚,也沒有什麼爭奪氣勢的必要,因為白素華的修為很弱,不過返神的境界。
白素華向左右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吧,我與青魚先生單獨聊聊。”
“殿下。”左側首位的道袍老者上前一步。
“退下吧,你們真以為在他的手下能守護的住我嗎?”白素華笑道:“這種境界,我清楚的很。”
眾人散退,在閣樓之中縈繞的曲子也戛然而止,在閣樓之上,只留下了淡雅的香氣。
白素華見四周安穩,轉頭看向夏青魚,問道:“有什麼問題,先生可以說了。”
夏青魚挑眉,捧著茶盞道:“我來的目的你都清楚,沒什麼問題。”
“如果這是先生的目的,先生大可放心,我隨後就與先生同行,前往天宮與白帝謝罪。”白素華向天宮的方向作了個禮,“衣衣宅心仁厚,應該不會怎麼為難我這個當哥哥的。”
“自然不會。”夏青魚口上應著,心底卻暗暗非議,你這麼痛快在當時衣衣即位之時便去告罪不就好了,難為我跑著一趟。
“我本打算在父親離去之日便上界告罪,但是我不甘心。”白素華似乎知道夏青魚所想,便出言解釋道;“既然衣衣宮內沒有帝境的守衛,我還有著可能。”
他知道白晝的事情?夏青魚有些意外,白晝的事情現在白衣衣都知之不詳,連他也只知道白晝離去去做某些事情,但白素華似乎很清楚。
“父親的想法根本已經藏不住了,在蘇後去世之後,父親的愁思便一天勝過一天……”白素華搖頭,“他不善於在我們面前維持他那副帝王面孔,心思好猜得很。”
“既然知道白帝有意將位置傳給衣衣……”夏青魚問道:“那麼你為何會起兵而行,若我想,整個城池,非我一何之敵。”
“我起兵之事父親知道,若是不知道的話,我著零散的勢力可擋不住父親的威勢。”白素華苦笑一聲,“而且父親有意讓天下亂起來,但是天宮餘威太重,九府之中,一個意圖不軌,企圖自立的都沒有。”
若是不軌,恐怕在十年的時間之中,白晝要生生抹去幾府的存在。白素華是白晝的兒子,他們可不是。
“再者,先生請看。”白素華起身來到窗邊,將弦窗推開,將手指向窗外,“先生看到了什麼?”
“街頭,鬧市,與人。”
夏青魚轉頭所見,一如所說,繁華街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象。
白素華點頭道:“這是修士與凡人共處的景象,凡世才是修士的根基,我本覺得,白帝不單需要武力,能知人,善用人,便可成事。”
白素華的面容閃過一絲的野心勃勃,但卻又逐漸頹靡殆盡,“結果你也看到了,我連這裡都打不出去。”
“在這片世界之中,弱者便是弱者,沒有話語權,在強者的統治下混混惡惡。”
他略有不甘的面容落在了手腕上,白淨手腕現在顯得十分的無力,人們尊他一句四殿下,又多少是因為他當的起這份稱呼,又有多少是因為他的父親叫白晝,是天下的天宮之主。
野心落去,只剩下笑容淡然而冷靜,他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所做的是無用功與名,但是無用與做與不做之間並沒有衝突。
白素華帶著嗤笑一般的笑意,即使因為他的父親又如何?
“九府高高在上,他們位及世間尊貴之巔,言行之間顯漏著無法掩去的傲意,天下間是屬於修行者的,天下的靈氣是屬於修行者的,先生,你不覺得這種說法可笑嗎?”
“用著天地的資源,卻擺出一服高高在上的姿態,惡不噁心?”
“他們用修為證道,可證得了道,他們便是仙了,連曾經是一個人都忘記了。”
夏青魚臉色有些難看,這說的不就是他嗎?小人得志?他還記得剛才他走進城內的派頭拿的多麼瀟灑,這不還是說的他嗎?
“先生,我不是針對你。”白素華瞥見夏青魚的面容,連忙說道。
夏青魚臉色更黑了,我覺得你言下之意,我就是個垃圾。
白素華不知道為什麼夏青魚的臉色更黑,似乎自己也沒有說錯什麼,只能繼續解釋道:“先生大才,推舉學院制度,未來的一切,全憑努力,反倒是我所做的,有點太過想當然了。”
夏青魚長舒了一口氣,在某些方面,白素華算個人才,但是他的看法太超前了,而且沒有相應修為的支援,武力太弱。
夏青魚道:“我突然覺得,你們的想法都很不計較後果。”
“後果?”白素華,“修仙的怕什麼後果,若真的擔心因果之說,那麼還是別修仙好了。”
夏青魚聳肩,將茶盞推向一邊,起身告別,“既然四殿下這麼識大體,我在這也沒什麼必要了。”
他來這裡只是為了解決白素華起兵一事,現在事情解決了,繼續逗留在此地也沒有什麼用處,還不如回去和蘇玫二人喝喝小酒,打打麻將。
至於白素華和白晝究竟想幹什麼,他不關心。
“先生。”白素華叫住了夏青魚離去的腳步,頗為誠摯的問道:“先生覺得我的想法有實現的可能嗎?”
“你現在需要依靠我的肯定來證明自己想法的地步了嗎?”夏青魚問道。
白素華沒有作聲,只是安靜的看著夏青魚的背影。
“時機不對,你所說的凡人,太弱了。”夏青魚未轉頭,向著樓下走去,“推行全民修行後,你或許可以試著再來一次,但是我一定不會允許你在我的眼皮底下興起兵戈。”
夏青魚一刻都沒有在此地停留,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現在要回去準備成婚的事情了。
兩天後。
朝會大殿上。
經過傳訊官的接引,白素華穿著一身素色簡單的袍子一步步地踏進大殿,他如當初應下的一般,來到天宮告罪。
“罪臣,白素華,請求白帝責罰。”
白衣衣與王座之上默然的注視著她的四哥,對於白素華的事情她曾與方儒生商討過,也定下的初步的懲罰規章。
白衣衣出聲責問:“可知所犯何錯?”
白素華陳聲:“起兵,謀逆,興不義之師,企圖割裂人族。”
夏青魚沒有料到,白素華告罪竟然是這般的果決,所言之詞,全都是大不敬的罪過,就差個勾結妖族,天宮刑司之上的幾項大罪過便全佔了。
“改如何處置?”白衣衣繼續問道。
白素華言語一頓,隨後肯切的說道:“當斬。”
“……”這倒黴孩子,他就不怕白衣衣順勢下令給他斬了?
工於心計的傢伙……夏青魚暗暗在心底罵了一聲。
“殿下。”
夏青魚起身出聲,總不能讓白衣衣真的將白素華斬了,白素華之事,遠不到那種地步,但是白衣衣那個位置也不好率先開口饒人。
他作為國師,又是帝境,只能站出來當一下這個中間的臺階。
“白素華雖然有罪,但歸順之心虔誠,叛亂期間未興兵戈。”正說著,夏青魚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神在在的白素華,未興兵戈,他早就做好了投誠的準備了,只是在等一個比較合適的機會。“如今舉禮來降,當從輕發落。”
“那依先生所見?”白衣衣思考了一會問道。
“永世囚於白樽城中,非准許不可出城。”夏青魚側目,見到白素華沒有半點意外的樣子,便繼續補充道:“收編其麾下勢力,打散於各處府院……”
夏青魚將他能想到的不輕不重的處罰說了個遍。
白素華只是安靜的聽著。
“依照國師所言,你可有異議?”
“罪臣謝恩。”白素華向著王座作禮,轉而又轉向夏青魚:“罪臣多謝國師。”
夏青魚撇了眼白素華,退回座位,繼續看著朝會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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