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條愛歌原來打算拿走戒指立刻去找五條悟的想法徹底破滅了。
在五條悟被大聖盃送走之後, 沙條愛歌花了小半天時間來處理後續的事情,比如通知一下家裡,再將沙條家的結界全部恢復成原有的規格。
她還將接觸過的幾個從者道別前給的, 可以當作聖遺物的東西埋在了重建好的花園裡。
指不定之後聖盃又找上綾香了呢, 那就拼運氣看她能召喚出誰了吧。
對於她要離開這件事, 沙條廣樹沒多大的反應,在他知道東京的大聖盃可能永遠也無法抵達根源後, 這個男人一下子變得頹廢了不少。
而綾香扯著她的袖子,半天沒說話。
沙條愛歌不會在這個時候拿那些假話來安慰她,相反, 她相當殘忍的告訴了綾香,沙條廣樹很有可能不會放棄對根源的追逐, 你得最好準備。
雖然那個傻爸爸也可能會覺醒一些「父愛」這樣的特質——愛歌其實不怎麼信任這一點。
處理完這些事情, 沙條愛歌給塞蕾尼凱打了通電話。
塞蕾尼凱很驚奇地感嘆:“什麼?你居然沒用上靈藥嗎?早知道你用不上的話應該拿來和我交換的, 換個不錯的禮裝也比倒掉要好吧。”
“沒關係, 我有備份。”愛歌說,“有機會的話再說吧,現在我要離開了。”
兩位魔術師都沒什麼道別的意識,這通電話更像是“接下來你就會聯絡不上我”的知會。
終於,沙條愛歌帶著被她重新剝離出來的人類惡快樂的離開了。
這是她犯的第一個錯誤——她沒有提前聯絡好夏油傑。
突破本源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尤其是試圖這麼幹的兩個生物,一個是連線著根源的「擁有人類機能的神」, 另一個是「掌管殺人權能的第六獸」。
除了生理上的壓迫外,權能一點一點被剝奪的感覺尤為明顯。
如果說在之前, 是沙條愛歌主動的給自己限制, 那現在就是為了抵達新世界, 她嘗試著將這些枷鎖, 連帶著被枷鎖束縛著的東西全部剝離出來。
——效果微乎其微。
塞蕾尼凱的魔術禮裝從本質上的作用依舊只是傳送而不是修改,她自己本應存在的座標依舊是屬於自己的世界。
想通這點之後愛歌也就不再強行刪改自己的能力。
半永久定居也算是定居嘛。
根源之渦什麼也沒有,或者說,根源之渦裡擁有著所有。沙條愛歌能感覺到自己在空泛無盡頭的概念裡懸浮著
她與世界的聯絡沒有因為自身企圖離開而減弱,相反,作為補償機制,世界依舊為她所有,概念上的存在被進一步強化。
她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出現在夏油傑身邊的。
夏油傑從高專叛逃之後,身為目前而言很有市場的大詛咒師,他的活動軌跡基本上是遍佈日本各地。
畢竟高質量的惡,從某些角度來評判的話,其實也算是市場裡一筆壟斷性質的寶貴財富。
受邀參加某富豪的驅邪儀式這種聽起來不太像是他會幹的事情,但因為酬金以及人脈等方面的考量,他還是出現在了北海道。
“教主大人……”
那群有錢的猴子教徒呆呆的看著他們供奉著的教主袖口發出隱隱綽綽的白光——就在他食指的素色指環上。
質樸的銀質指環和指環上湧現出的文字,不論是哪一項,都和夏油傑此刻的身份極為不搭。
雖然他本人並沒有這樣的自覺。
這樣說也不對,更確切的形容應該是:他沒有將這件事給猴子們解釋的自覺。
“哦?怎麼了嗎?”夏油明知故問。
早在指骨上的戒指傳來溫熱動靜的時候,夏油傑就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像是電影的膠捲從中間剪開,後半段直接插入了一個全新的角色,嬌小身影在眨眼間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夏油傑不動聲色地看過去,和夢中見到的面孔一樣,金髮、藍眼,身量纖細。
站在原地的少女呼吸很輕,身型僵直著,眼神沒有焦距。
沒有任何徵兆的,在她出現的同時,一股非常顯著的「惡」的氣息出現在了水天宮。
他挑眉:“嚯……”
水天宮和星盤教的據點不同,和日本其他地方的神社也不太一樣。
這個很小的神社已經差不多淪為了沒什麼人氣的景點,唯一的可取之處就只剩下一點:在這裡能看見大海。
有錢的猴子將見面的地點選在這裡的原因也相當滑稽,他相信非自然生物的存在,也願意花費大量的財力請他來祓除汙穢,但他甚至連供奉的物件都不清楚。
只要在神社就好,只要名義上有神明見證就行。
但是,這樣破敗的神社基本沒有咒靈的盤踞,連負面氣息都很少,原本他還在想著沒有咒靈要不要放一隻出來走個程式,結果沙條愛歌的到來直接送上了助演。
“藤本先生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你的「罪孽」的。”他順手就把愛歌的鍋扣在了金主頭上。
理所當然的,夏油傑將目光捕捉到的那一團黑漆漆的醜陋之物轉化為了咒靈球。
真要說哪裡不同的話,應該是這個漆黑的球狀物居然只有鵪鶉蛋大小。
在他做完這一切之後,金髮少女終於從恍惚中驚醒。
“夏油……?”
她看了眼夏油傑,又扭頭看了眼垂著頭無比虔誠的陌生男人,非常明事理地朝後撤了一步,若無其事地把空間讓了出來。
這是她犯的第二個錯誤——沒有立刻去找從自己的視線裡消失的「那東西」。
既然請來的大人已經處理掉了他身邊的汙穢之物,富商也就放下心來,非常直白的和夏油傑客套著和捐贈相關的話題。
愛歌不斷地感應著四周,「那東西」的氣息明明就在這個空間裡,但她愣是沒找到。
從根源脫離出來恍惚了大半天的沙條愛歌沒料到的是,再次清晰的感知到人類惡的移動……
是在夏油傑轉身去送人離開的時候。
她的視線跟著夏油傑的走動而遊離,心裡認定「那東西」應該就在他身上。
沙條愛歌唯獨沒有想到的是,只是一個出門,一個轉身,那個氣息就徹底消失了。
“夏油老師——”愛歌甚至將見面的寒暄和必要的前情提要全部後置,徑直提問道,“你有看見一團黑色的東西嗎,還不成型,有點像是肉團。”
夏油傑看了她一眼,輕鬆道:“已經收服了。”
沙條愛歌:“……”聽聽,他這說的是什麼話?!
那東西是不可能被收服的啊!
此刻,沙條愛歌隱約間已經意識到了哪裡不太對。
如果說「那東西」氣息的詭異消失和夏油傑口中的收服還只是撬動她認知的一個引信,那麼夏油傑咒靈操術的原理就成為了讓她理智蒸發的重磅炸彈。
“我確認一下,和我一同出現的那個東西,被您變成了鵝暖石大小的黑球,然後被您……”愛歌頓了一下,目光從夏油傑的臉上下移至咽喉,“被您吞了。”
“沒錯。”
這是沙條愛歌在失去對所處世界掌控後發生的第一個意外。
如果不是她對事態的接受能力天生就異常的高,在「人類惡」脫離自己感知範疇的那瞬間就會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吧。
“您有感覺到哪裡不對嗎?”
愛歌沒好直接說上一個接觸這東西的女武神直接被洗得換了個性格。
那還只是接觸,要是真的讓布倫希爾德吞下去,可能她就回不了英靈座,直接被當作出生的土壤慢慢腐蝕下去了!
夏油傑!你真的沒事嗎夏油傑!
“……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是的,非常。”
“但是我的確沒什麼不好的感覺,更直白一點,沒有感覺。”
沙條愛歌深呼吸一口氣,在心裡思考著可能出現的後果。
它是沒有自己意志的,至少在成型前不會有,也正是因為如此,它所有的一切行為都會為了“出生”而服務。
儘管這裡沒有能提供養分的祭品,但萬一,只是說萬一,「那東西」如果出生了那才是真的糟糕。
不清楚沙條愛歌沉穩臉色中正在思考著怎樣的大事,夏油傑輕鬆開口問道:“你不去找你的五條君嗎?既然你出現在這裡,證明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吧。”
“暫時可能不行。”
“哦?”
“我得要觀察一段時間,因為您吞的那個東西它……”
愛歌停住了。
如果說因為某些神奇的原因,夏油傑是真的對「那東西」免疫呢?那他不就是最適合的保管者了嗎?
既然夏油傑能發現它的存在,那麼五條君也可以,說不定大多數咒術師都可以。
就算她真的將它和夏油傑剝離開,自己帶著它去找五條君不也很危險嗎?
那不行的,不能給五條君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沙條桑?”
夏油傑覺得沙條愛歌的遲疑不太對勁,稍微彎下腰側頭注視她的表情。
對不起,夏油老師,你的確是熱心腸的好人,雖然她這麼做有點恩將仇報,但誰叫沙條愛歌本質上是一個沒什麼道德感可言的人類呢。
“可能需要夏油老師先收留我一段時間,我和五條君散開了,現在還不知道他在哪裡。”
夏油傑笑著問:“需要我幫忙找人嗎?”
沙條愛歌:“誒,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了?”
夏油傑合攏袖口,慢吞吞地朝外走:“因為我也有需要沙條桑幫助的地方。”
愛歌跟上他:“可以哦,我之前也答應過你嘛。”
“我可能需要你幫我打聽一些訊息,當然,和你的五條君應該沒什麼關係——不過這是在你聯絡上你的五條君之後,現在的你應該還沒有辦法為我提供幫助吧。”
“沒問題!”
“所以,你的五條君的全名是?”
“誒,我沒說過嗎?”
“沒有吧。”
“五條悟。”
夏油傑僵在了原地,突然停下的身影讓後面的沙條愛歌差點直接撞上他的後背。
他側過頭,背光的狀態讓愛歌看不太清楚表情,只能聽見他輕微地發出音節:“誰?”
沙條愛歌仰著頭,笑著重複了一遍:“是五條悟(Gojo Sato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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