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五條君是這樣的型別嗎?
沙條愛歌默默地將情報更新, 頭腦中屬於「五條悟」的檔案裡又增添上一個“有些時候缺乏自覺,但是一旦有了意識之後就會害羞”的tips。
風也就吹了一陣,白髮又重新垂下, 遮住了五條悟耳後的顏色。樓梯也就那麼幾階,很快就走到了盡頭。他沒有任何表示,愛歌也就沒有戳穿。
前臺的老闆娘正在打電話,一天之內經歷了兩次兇殺, 她的狀態很糟糕,頭髮亂成一團, 臉上的妝花了,見到客人下來也拿不出多餘的精力招待。門外的警戒線倒是還沒拆,剛好能繼續派上用場。
見老闆娘狼狽地打著電話,嘴裡似乎是“拜託了”“已經走投無路”這樣的話,沙條愛歌拉住打算過去的五條悟, 在對方投來的疑惑視線時解釋道:“老闆娘沒功夫搭理我們的。”
她忙著遮掩自己的殺人事實呢——不過還真是倒黴啊,如果不是因為富豪死亡事件,被分屍的屍體還在池底呆得好好的吧。
還有比被在場的這些人發現更糟糕的事情嗎?沒有了吧。
斜睨了兩三秒後, 五條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想了想樓上還在進行著的破案遊戲, 他點了點頭,拉著愛歌直接往外走了。
“說起來我似乎還沒來過小樽這邊出過任務,畢竟北海道是阿依努咒術連的地盤, 不是處理相關詛咒師的話高專根本不會派人過來……啊抱歉, 小愛歌對這些不感興趣吧。”
“不,沒有。”沙條愛歌微微彎起眼, “能夠多瞭解一點五條君, 我很高興。”
能從家入硝子嘴裡瞭解到五條悟會讓她高興, 能從五條悟自己嘴裡聽到相關的內容就更高興啦!
五條悟:“……”
每一波直球,打碎的都是某個母胎單身脆弱的鋼鐵玻璃心。放在十年前,這裡可能就是一個臉上溫度也完全控制不下來的五條悟了吧。
不行,這是絕對不能發生在成熟男人身上的事情!
五條悟無所不能——在談戀愛這一塊也當然一樣!
他偷偷深呼吸了一下,握著愛歌的手指弧度都沒變半分,繼續朝外走。
雖然靠海,小樽的夜晚卻並沒有預料中的那麼冷,也可能是剛泡完溫泉帶著好心情出門,儘管風很大,不論是五條悟還是沙條愛歌都沒察覺到什麼寒意。
指尖觸及到的溫度讓兩個人在無意識對視一眼後滿意地開始滿街找仍然營業中的商販。
沙條愛歌:看來魔術有好好在起作用呢。
五條悟:無下限術式在這種時候挺好用的嘛。
現在是三月,今年的天氣回暖很快,雪已經消融得差不多,櫻花又還沒開,是真正的旅遊淡季,這種情況下就連街邊小攤都銷聲匿跡了不少。
街上沒什麼人,就算有也不會只穿著一件浴衣在外面亂晃。
所以出現在遊走商販面前的兩個衣著單薄的人也就順理成章地接受了店主看待怪人的視線。
那個高個子男人自顧自地點了一大堆東西,然後等了半天,“啊”了一聲,一邊掏錢包一邊小聲說:“差點忘了,好久沒有自己掏錢買過東西了。”
旁邊的女孩子湊上來看了看冒著熱氣的黃油土豆,鼻尖嗅了嗅,起身後感嘆:“原來五條君喜歡這種食物啊……”
“畢竟我可是全日本第二喜歡黃油土豆的男人。”
“喔,五條君想要我問‘那麼第一是誰’嗎?”
“不問也沒關係,畢竟他也沒有我重要嘛。”
“啊,說的也沒錯呢。”
這是什麼奇怪的對話啊。
店長用食用油紙和錫紙將對方購買的黃油土豆裹起來,又在外面套上了一個袋子,遞了過去,他的本意本來是想要對方提著袋子,結果男人直接空手捧住接了過去。
“誒那個——”
店長的聲音卡住了,他看了眼自己手上厚實的隔熱手套,又看了眼對方光潔的手掌,一時間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說起來我對小愛歌喜歡什麼完全沒有頭緒呢。”五條悟嘴裡含著熱滾滾的土豆,說話都變得黏糊糊的,“食物也好,平時的習慣也好,完全看不出來呢……話說,小愛歌真的不吃嗎?”
愛歌笑著搖搖頭:“五條君吃就好。”
他們慢悠悠地往回走,還沒走兩步就看見旅館外圍起來的人群。不知道在他們離開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場面比之前還要混亂了不少。
隔著老遠五條悟就看見了人群中板著臉的家入硝子,她一邊摘手套一邊向旁邊戴著圓邊眼鏡的男人說著什麼,兩個人站在一起竟然比不出誰眼底的烏青更重一點。
五條悟單方面宣佈家入硝子在黑眼圈方面敗給了那個應該是異能特務科派來的男人。
他是真的天生肝不好還是真的社畜到連家入硝子也甘拜下風的地步啊?
“是後天形成的。”愛歌也看見了他們,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結論,“這種程度的話……是根本沒怎麼睡過覺吧。”
“可怕,異能者真的可怕。”
“五條君,黃油土豆要冷了哦。”
“沒~關~系~”
他把最後一小塊軟土豆塞進嘴裡,呼哈呼哈著說:“不過我終於想起來哪裡不對勁了。”
愛歌跟著他拐了個彎,又開始往離旅館越來越遠的地方走。他們原本是在地勢較高的地方,等五條悟停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下了一個小坡,再向前走就是一條盤繞著小樽外圍的公路。
在公路的圍欄邊上站定,五條悟很肯定地重複了一遍:“嗯嗯——我終於想起來哪裡不對勁了。”
沙條愛歌:“?”
“是稱呼啦,稱呼。”五條悟轉身靠在圍欄邊上,雙手撐在身側,“到現在小愛歌還叫我‘五條君’呢,稱呼別人的時候也是某某君,這不就完全區分不開了嗎!”
其實沒有啦,愛歌回憶了一下,自己其實也沒有怎麼稱呼過別人——或者說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姓名的地位一開始是會低於本人的存在,隨著人的年齡不斷增長,名字正式加入了社會體系裡,成為了社會網格中的一節,名望上升導致姓名標籤化後,姓名的地位逐漸壓過本人的存在。
但對於魔術師來說,有些地方恰好完全相反,「真名」是錨點,掌握著詛咒/降靈能力的魔術師甚至能夠根據人名來做到很多事情——連線根源的少女自然也能做到。
為了抵消下意識造成的影響,對姓名的忽視是沙條愛歌從小就在進行的事情。
“沒有哦。”
“什麼?”
夜風裡,白髮的咒術師聞到了順著風吹來的淺淡的,和自己身上相差不多的味道。穿著浴衣的女孩子自然地靠近了他,在禮儀距離也沒有停下,直到腳尖的位置和他的腳後跟持平。
她站在了五條悟隨意岔開的雙.腿間,因為男人靠著欄杆重心下移的緣故視線剛好能和她齊平。
——嗅覺在瞬間失靈了。
當那雙承載著半面星空的,如小鹿般明亮的雙眼輕輕的彎起,被澄空的藍在溫泉後溼漉漉的視線注視著的五條悟,在此刻感覺自己像是被自己無量空處了一樣。
——觸覺也快要失靈了。
“「五條悟」這個名字所承載的名聲和權威,身體、咒術和靈魂,這是我無法看清楚的東西,我有說過嗎,五條君,這是我真切的「喜歡」著你的起因。”
“啊,是這樣嗎?”五條悟聽見自己這麼說,其實這已經是下意識的回應了。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對?喜歡,愛歌是說了喜歡嗎?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回一句我也是?還是什麼?起因,什麼起因?
為什麼硝子給的遊戲碟裡沒有說明這樣的情況啊?!
——語言功能也幾乎喪失了。
好在聽覺依舊在認真的工作著,得以讓五條悟聽見少女接著說:“然後我觸碰到了。”
她抬起手,貼在五條悟的胸前。
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其實這個不以體術聞名的特級咒術師擁有的是一副頗為強健的體格,在戰鬥時候脊骨彎曲,肌肉繃緊的身體在此刻完全無法動彈。
只要一個響指就能迸發驚人破壞力的手相當柔軟——這是五條悟在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而現在這隻手貼在了胸腔外,在安靜的夜晚裡觸及到他了他遒勁有力跳動著的心臟。
“五條君能理解嗎,由稱呼連線起來的東西,不管名稱是什麼,我一直在稱呼著你的永遠是你的本源。是我觸及到之後所理解出來的「五條悟」,比聖盃重要,比根源重要,比世界重要的「你」。”
要命。
真的要命。
法律應該規定人類不可以這麼說話。
法律還應該禁止那些沒有把戀愛後遺症編進遊戲流程的遊戲公司繼續害人。
……
當擁抱來臨的時候,五條悟喪失的所有感官都被悉數歸還,無下限術式將少女納進了「無害」的範疇,這份「無害」又貼上了「親近」的標籤。
他重新聞到了與自己同源的味道,重新觸碰到了柔軟的溫暖觸感,胸腔裡的心跳聲和對方的呼吸聲被身後的海浪潮湧壓了下去。
當反應過來的時候,五條悟已經彎下腰加深了這個擁抱,他很不客氣地把重量壓到了沙條愛歌身上,但對方並沒有表露出任何不適,她是根源出來的皇女,站直了身體接受著男人的信任和親近。
沙條愛歌將下巴搭在了五條悟的頸窩,耳畔貼著頸部動脈,還是和之前一樣的輕快口吻,就像之前對五條悟產生暴擊的那番言論和“早上好”“咖啡加五塊方糖”一樣,都是可以隨口說出來的東西。
“那麼五條君想要什麼稱呼?什麼都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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