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商瑾走到小夥計口中的“老爺街”街口。
抬眼望去,這條街道對比商瑾入城時的那條主街,有如天壤之別。主街寬廣大氣,人流湧動不息。這“老爺街”清靜雅緻,地面都是青石鋪就,只餘一兩乘小轎停在街口,並未見有其他閒雜人員。
商瑾邁著方步悠然行入,還真有點探幽詢聖的意味。
商瑾進到街裡仔細觀瞧,原來這八家古董店不是分列在街道兩邊,而是八家一字排開。八家店鋪的對面就只是裡坊隔牆。這樣一來既能使得店鋪門前更加的寬闊整潔,還能防止來此間買賣的人不被有心人窺視。
八家店鋪都是三層結構的木樓,店門分八扇兩側開啟,店門一側還能見到站著兩個青衣小帽的小夥計,面帶微笑,雙手垂立。店鋪對面的隔牆青磚砌成,牆面塗白,上面畫著梅蘭竹菊,並提寫著一些吉祥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商瑾琢磨著這裡面的含義,不覺之間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些許。如果說主街的景象,讓他看到的是煙火人間,一派欣欣向榮。那麼這“老爺街”呢?他從中間的縫隙裡也看到了兩個字,“權勢”!
商瑾自己都沒想道,這麼快他就見識到了古代權勢的一角兒。
這麼寬闊的街道只留下北面這一排做經營之用,還有這八家店鋪一看就是重新建造的,明顯比主街上的店鋪更加得大氣和富貴,這得多大的權勢才能做到。僅憑這兒能使得興城縣更改街道的建築佈局這一樣,商瑾知道就絕不可能是光憑藉有錢就做到的。
商瑾心裡沒有概念了,前世的他不過一平頭小民,原身也只是個童生,兩世人接觸過最大的官就是原身媳婦的小姑父了。
心裡想著事兒腳下了可沒停,順著道商瑾就進了這第一家店鋪。店名“博古坊”,店內鋪著木地板,地板用桐油不知刷了多少道,增光瓦亮。兩排擺著貨架,貨品陳列錯落有致。正中間八把出頭椅兩邊擺放,商瑾拿眼一掃就知是正宗東北花梨木的。看著兩邊琳琅滿目的貨品,再瞅瞅這“博古坊”的裝修、傢俱,心裡嘖、嘖讚歎。
“真是有錢啊!”
時間在你不介意的時候就流了過去。午時三刻,商瑾才從第二家店鋪中走了出來。心裡盤算著,這已經看了的兩家,和他想的一樣,店內最多的就是前朝的物件兒。古玩這東西每個朝代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和工藝特點,前朝自然也不例外。結合自己前世古玩的知識,對前朝的物件是多少有了些瞭解,這心裡穩當了不少。打算再看一家就吃飯去。
第三家,“瑞成齋”,嗯,這名字不錯,取“祥瑞天成”的意思。腦子裡都著就進了鋪子,進來一看,這家店主要經營翡翠、玉石和瓷器,商瑾心裡樂了。他自己最喜歡的就是玉石、瓷器,就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心勁兒。
正當商瑾在這“瑞成齋”內用心觀看的時候,“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商瑾轉過身閃目觀瞧,就只見一年輕人,身量不高,大概能有個一米七左右,十七八歲的年紀。容長臉,淨白的麵皮,目若朗星,眉分八彩,鼻樑挺直,四四方方的一張口,烏黑的頭髮上彆著一根玉簪,長的是真精神。身著錦袍,腰間還戴著玉佩,手捧一錦盒,急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一臉的公瑾。
“嗯,沒我高。”
心裡嘀咕了一句,商瑾這是酸了!要知道商某人在現代,年輕的時候也是校草一枚,多少姑娘追啊!可都找不到他,沒辦法他沒錢啊。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如果不是被掙錢給耽誤了,那至於年老色衰以後無人問津,四十好幾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這穿越重來一世,年紀是小了一些,可是顏值也掉了啊,又想起那一家子的人
“哎呀!”頭暈、心口疼,還是虧了。
也不知道這事是不是歸閻王爺管,這地府是怎麼算的賬,用什麼辦法聯絡聯絡,能不能找補回來,總歸是:
“投胎有風險,穿越須謹慎!”
商瑾發現自己有點被刺激大了,神智恍惚了。
“掌櫃的在嗎?”沒用青年人張嘴,身後的小廝上前問道。
“在呢,在呢!”
沒用等夥計們回應,只見一個肉球,“嘔!”不,是掌櫃的自打後面的隔間,一迭連聲的快步走了出來。躬身彎腰滿臉的堆笑,擠得一張胖臉更像包子了,一臉的奴才相,真是讓人齒冷。他在這兒都晃悠半個多時辰了,還不知道掌櫃的長什麼樣呢!這會兒卑躬屈膝的樣子,還真是難看的緊。
商瑾今天被刺激的有點大了,快神智不清了。好在不管商瑾怎麼腹誹,店家也好,還是這貴公子打扮的年輕人也罷,都沒往外趕人,商瑾倒是在一旁聽了個真著。
原來啊!這位青年公子家是領著鹽引的皇商,本朝販賣食鹽需得有內務府備案的皇商,有內務府的批條才能賣鹽。這貴公子今年是第一次獨自辦差,拿了批條從江蘇採辦食鹽,到草原販賣,差事是已經辦完了。
但是呢,正逢家裡面老太太,也就是這位的祖母五十大壽,這位就費心費力的,不知道從哪兒掏換了一副宋朝的古畫,準備拿回去獻給家裡的老太太慶賀生辰。不巧的是這畫兒在路上沒擱好,畫面髒了。本來是準備在順天府再找能工巧匠修補古畫,可這老太太的壽辰馬上就到了,這貴公子急著往應天趕,今兒是因為有生意上的事,要在興城縣耽擱幾天,昨晚和友人吃酒時無意中說起這事,經友人告之,知道這興城縣“瑞成齋”有一位老畫郎中手藝高明,今兒急忙辦完了事就立刻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想著本來就要在這兒耽擱幾天,如果能在興城縣就把古畫修好,豈不是兩全其美。
想的是挺好,可惜這事怎麼就這麼巧,“瑞成齋”的畫郎中年歲大了,已經辭了工,五天前就回濟南府老家了。
“絹畫,還是紙畫?”
“是紙畫。”
“要不我來試試?”
下意識回了一句,貴公子立時反應過來,轉身看向過來搭話的商瑾。只見商瑾一身青袍,看面容五官端正,神態安詳,這年紀應該有三十往上,但是一雙眼明亮有神,大冷的天兒頭上也沒戴帽子,只是扎著象徵書生身份的方巾。
商瑾為什麼要搭話呢?一是因為技癢,好久沒有能撈著修復古畫的機會了,他饞了;二是他觀察很久了,這位年輕貴公子雖然眼睛朝上,可並沒有盛氣臨人,而是言語親切和藹,證明受過良好的教育;三是最重要的一點,這位的眼神很正,一個人的眼神正,證明人品也不會次。
當然了,藉機會結交貴人,順便掙點錢之類的真實想法都被他選擇性的遺忘了。
“這位先生是?”
看到商瑾頭戴書生方巾,這位貴公子沒有怠慢,而是先拱手施禮,才發問。
“不敢當問,鄙人商瑾,興城人士,剛才不意間聽聞閣下有宋朝的古畫想要修補,這才毛遂自薦。”
商瑾回了一禮,語氣平緩的回答。
“先生能修古畫?”
“當不得先生二字,不過古畫嘛!可以修。不過要先看看破損的程度才好。”
這位貴公子也是一個痛快的,吩咐下人開啟錦盒,親手取出古畫,放在店鋪的大條案上。掌櫃的親自在一旁伺候著,等把畫開啟,商瑾吃了一驚,這是“富貴錦貓圖”啊!這玩意在現世是不是在灣灣嘛!他記得是絹畫啊!怎麼成了紙畫了?平行時空的願力?
商瑾覺得有點亂,倒沒耽誤看畫。
不錯了,就是“富貴錦貓圖”,除了從絹畫變成了紙畫,其他的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看看這紙,這技法,這畫軸,這是妥妥的宋代宮廷畫呀!前世他名牌大學考古學博士也沒見過幾回,畫得太漂亮了,而且這不是前世哪會兒,這畫傳到現在也就三百來年,畫色清晰,脈絡分明。
商瑾趴在哪兒,足足看了有一刻鐘的時間,才意猶未盡的挺直了身子,看到一旁的貴公子正眼巴巴的瞅著他。
“能修!”
商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樑,他可不會說自己是眼饞了。
“不過呢要準備一些工具。”
這貴公子有些納悶兒了,這到底是會不會,怎麼還得現準備工具?
“鄙人住在城外灣河村,昨日剛剛進城。”
商瑾看懂了貴公子的眼神兒,但不會告訴他,灣河村也沒有修畫的工具。
“先生需要什麼器物,小號這裡應是有的。”
胖掌櫃在一旁適時地搭腔。好人吶,商瑾正擔心一個不好,貴公子心急,來句派快馬即刻取來,那他就露餡了。
修畫商瑾是真會,這不騙人,還是高手呢!再一個,這玩意兒騙也騙不了,一上手不就全露餡了嘛!那如果說住的很地方遠呢?這就根本行不通了,那是純騙人了。你以為你這突然冒出來,人家事後不會調查嗎?大戶人家更加註意防範陌生人,防止有人有什麼壞心思。而且,明顯是撒謊的事,你還照做不誤,嗎只能說明你智商低了。商瑾自然不會做,也不屑於去做,他是來交朋友的,又不是來結仇。
看過胖掌櫃的拿過來的工具箱,商瑾心裡有譜了。
“還請準備一個房間,一盆淨水、火盆兩個。”
商瑾看胖掌櫃這麼上趕著,也沒客氣直接提要求,早弄完好吃飯,他都餓了。
這就是:
運交慧眼識英才,妙手錦心能補天。
他年得助今日幸,攜手之上青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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