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本著一件事不煩兩家人的態度,商瑾請餘五和牙商將南城兩處兩進的和西城那處一進的房子儘快都給租出去。而西城那處三進的商瑾準備留給自己住,但是這處房子,房間和院子都需要修整,還要添置傢俱和日用品。
房子大需要的東西就多,可大兒子不頂用,所有的物件都需要商瑾親自定。商瑾一個在現代住樓房習慣了的,去年冬天可把商瑾給冷壞了,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窩在火炕上,順天的新房子居然沒有火炕,這讓商瑾怎麼過冬,商瑾還得找好工匠修火炕。接下來幾天餘五陪著商瑾繞順天府轉,可把商瑾給忙壞了。多虧了餘五,這個人在順天就是個萬事通,只要你想要的,他著能給你找來。
商瑾忙的是不可開交,連帶著去張玉家裡拜訪都是匆匆忙忙的。好在商瑾是心思細膩之人,去之前就問清楚了,從餘五嘴裡知道張玉別看年紀不是很大,可已經有了三子一女,其中大兒子張輔和女兒,小女兒年紀尚輕,且待字閨中所以不知其名,都是張玉夫人王氏親生。另外兩個兒子,張輗和張軏都是庶出。商瑾雖然沒在張玉家裡耽擱多長時間,但是禮數十分周全。穿衣打扮雖然非常普通,但是渾身上下都收拾的乾乾淨淨,人也大氣,談吐優雅舉止得體,張玉的夫人王氏甚至都覺得商瑾不是從農村來的,而是官宦世家之子。雖不是容貌俊朗,長得也很是周正,中人往上了。而且從丈夫哪裡知道了商瑾此次來順天購置產業的事,料想其家中應是不缺錢財的。雖然年紀大了,可看著還真不顯,就是家中還有一大家子兒女,讓王氏心中游移不定。
張玉和王氏是多年恩愛夫妻,那還看不出王氏心裡有事兒。
“你今日是怎麼了,自打商兄來,就總是打量人家,看的商兄都不自在了。”
“妹妹今年都二十多歲了,再不嫁人就要官配了。”
張玉聽了這話,不禁拿手輕拍了下腦門,不是王氏提起,他還真沒往這方面想。
王氏的堂妹王婉,王氏親叔叔的孤女,本來從小就定了人家,新朝定鼎人家嫌棄王家是前朝舊臣,退了婚。前些年王氏的叔、嬸又相繼亡故,這姑娘就跟著姐夫一家過活。王婉雖然自幼讀書識禮,長大後更是溫婉大氣,人又長得是容貌秀美,可這婚事還是讓王氏犯了難。有道是,孤女難嫁啊!克親的名聲不好聽,婚事也就一拖再拖,到今年已經二十二週歲了。前些日子,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個姓吳的商家子,還是個庶出,請了媒人說要求娶王宛,把王氏給氣的,茶碗當時就扔了出去,人也給趕出去了,給王氏氣的心口疼了好些天。可是按新朝法令,女二十四再不婚配,官府就要強制官配了。雖然像張玉這樣有官身的人家,自有辦法能遮蔽一二,可也不是長久之計。王氏還是希望叔叔留下的這唯一的骨血能有個好的歸宿。
“婉兒的命是真苦。”
揉了揉想的發脹的眉心,王氏頗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
“說起來,商兄也是個長情的。”
“怎麼說?”
王氏狐疑的看著自個兒丈夫。
“我第一次見商兄,在他住的客棧房裡,看到他在來順天途中為紀念亡妻寫的一首詞。”
“嗯!能讓夫君一觀就忘不掉的,一定是好詞了。”
張玉看著王氏,呵呵一笑。自家夫人也是官宦世家之女,也是自幼讀書習文的,對詩詞歌賦雖不敢說精通,但也甚是瞭解。
“為夫就給娘子念上一念。”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此刻,商瑾正在客棧房間,滿嘴唾沫星飛濺的,正與花匠、瓦匠……輪番砍價。突然間接連打了六七個噴嚏,唬的老大以為爹生病了,忙把房間的窗戶關嚴實了,還要去請大夫。商瑾也納悶呢!好端端的打這麼多噴嚏,真感冒了?他也很在意自己的身子骨,就沒攔著老大去請人。大兒子急匆匆的走了,商瑾這邊擺擺手,說“沒事。”接著與一眾商賈、工匠們砍價。他要是知道,張玉把他在旅途中,為了排解心中的孤寂情緒抄寫的一首詞,當成他自己作的,還宣揚了出去,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呢!
“名字呢?”
看著有些急切的夫人,張玉有點兒想笑。
“摸魚兒,雁丘詞。”
“嘖嘖!不輸唐、宋先賢名家了,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還有這般文采。”
夫君這個朋友交的好,王氏一疊叫聲的讚賞。
“聽說,他夫人去後,商兄也是大病一場,險一險命就保不住了,後來說是因記掛家中年幼子女,生生的挺了過來。”
“也是一痴情之人。”
“哎!”
王氏又嘆息了一聲。
張玉看著嘆氣的王氏,這次是真搞不懂了,怎麼又嘆上氣了呢?
“這痴情不是好事嗎?”
“你不懂。痴情是好事,也是壞事。”
看著夫人一本正經的樣子,張玉不由的正了正身子,擺出一副細聽娘子教誨的樣子。
王氏白了張玉一眼,不理會搞怪的丈夫,接著說:
“既然是痴情之人,那一顆心肯定是全給了原先的妻子,妻子故去,一顆心又都給了這些前妻留下的子女,這真嫁過去可能會受冷落不說,與這些個前妻的子女怎麼相處,也是讓人頭疼的事呢!”
說著話,王氏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刷刷點點將張玉剛剛念給她聽的詞,一字不差的寫了出來。
張玉看著自家夫人動作,不解的問道。
“你這又是要做什麼?”
“痴情,總比濫情、多情的好!拿給婉兒看看,她要是滿意了,年歲大些,作繼母也比嫁給那個混賬吳家子強得多!”
看著說完了話就腳步匆忙離去的夫人,張玉摸了摸鼻子,自己是跟不上自家夫人的想法了。算了,商兄是個正派人,又是個勵志要取功名的,王婉嫁給商兄還是很合適的!又一想,八字還沒一撇呢!不著急!看娘子是如何說。
想著事,張玉又吩咐了一直在門外伺候的管家一聲,就出門會友去了。
這邊,張玉出門走了。另一邊,王氏拿著寫好的詞去尋王婉。王婉此時正在屋內繡花,王氏的閨女也正在王婉的屋裡跟著淘氣呢!
原來,王氏的閨女今年剛七歲,王氏自打生了閨女就身子不好,王氏的閨女張睿,從懂事起就跟著小姨,是王婉照顧長大的,非常黏王婉。這個姑娘的性子可不像王婉,因是家中唯一嫡出的姑娘,爹很寵她,搞得古靈精怪的,淘氣的很。
剛剛她聽說爹的客人走了,想著好幾天沒和爹親近了,就自己跑去了張玉的書房。商瑾她是沒看到,可是爹和娘說的話,她是一個字沒漏,聽了個真著。剛才一溜煙的跑了來,一進門就急著對她小姨大喊大叫的。
“糟了,糟了,娘要給你找個老頭子呢!怎麼辦,怎麼辦?”
王婉並沒有搭理咋咋唬唬的張睿,還是一臉恬淡的繡著她的花兒。
王氏一進門見到的場景,就是王婉坐在那一絲不苟的在繡花,而自家閨女則是走馬燈似的,一邊嘮叨著,一邊不停的繞著王婉轉。
王氏看了這一出,還能不知道,這是自家閨女又抽瘋了!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喝道。
“你那還有點兒姑娘家的樣子!回去抄十遍女戒。”
看到娘生氣了,嚇的張睿顧不上關心小姨的婚事了,低著頭輕手輕腳的蹭著出門去了。
“姐,她還小呢!”
王婉見姐姐來了,也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迎王氏。
“自己家,客氣什麼!”
王氏說著話,就一屁股坐在王婉剛剛坐的地方,還順手拿起王婉繡活兒,認真的看了起來。
“不知道那個有福氣的能娶了你回去,這活計真是鮮亮,不比南邊來的差了。”
王婉看著姐姐,她心裡明白,她的姐姐什麼樣兒她怎麼能不知道,打小就坐不住,最不耐煩繡活兒一個人,別看這會兒她訓斥張睿,她小時候跟張睿是一摸一樣的,今兒來跟她說她的活計,這是找話兒呢!看來是張睿說的事兒來了。當下拿定了主意,也不言聲兒,等著姐姐往下說。
王氏等了一會兒,看王婉不接茬,覺得沒勁,可是話還得說。
“今兒個見了個人,叫商瑾的,是你姐夫的朋友,今年剛剛考了秀才,來順天府辦事的。本來呢和你姐夫也不認識,可你姐夫一見面,兩人聊的很投機,覺著人品不錯,就讓登門了。”
說著撇了王婉一眼,看王婉還是安生的坐著,只能硬著頭皮接著往下說。
“這人的年紀有些個大了,嗯嗯!比你姐夫年長几歲,娶過妻。妻子年前病死了,那個,嗯!留下的兒女不少,還有成了家的,那個……。”
說著說著,王氏都不知道還該不該往下說了,她自己都覺得太委屈王婉了,當下也不繼續說了,站起身就要走。
這正是:
二十年來身淒涼,不怨不傷自堅強。
守得雲開月明日,自有良人來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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