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商瑾夫妻二人都走了,崇義一把拉住商安,就要問小娘說的地的事。商安連忙作揖告罪,說自己現在需要先去前院,把下人明日的工作都安排妥當,不然明日清晨再去做就耽誤事了。又說了明兒個反正是要去的,今晚先不急。崇義聽了有道理,就放商安先去忙自個兒的事去了。
這家裡沒人有心理會崇義和商安的官司,每個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見商瑾走了,也都腳步匆忙的各自回了房間。
當然,這裡面也有人例外,崇禮就沒多想,反正他以前也是隻管家裡的莊子,最多爹有事的時候叫他跑跑腿。現在他乾的和以前一樣,所以他是真沒其他的想法。至於說林氏,不讓她管廚房正好。她以前管廚房光是擬個選單就費死勁了,雖然她喜歡做飯,但她真討厭擬選單的活兒。她生怕大夥對飯菜不滿意,為了每個月擬好選單,急的她最近都瘦了。現在多好,不用她管,月錢還比以前多了,她要好好算算,她家裡有兩個兒子的,這可是都是錢呢!林氏翻著眼睛算了半晌,又瞅了瞅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詣恆,琢磨著自己可以再要個孩子呢!老大回了自家的院子,坐在哪兒琢磨了一下莊子的事,回頭正想著跟媳婦要口水喝,今兒個在前廳待得時間長了,因為說正事,他又沒敢喝水,這會兒正渴了。可一抬頭就見林氏正衝他傻樂呢,心裡就嘀咕著,
“看看,就自己家裡這傻媳婦,一定沒多想,估摸著是因為月錢多了,又冒傻氣了。”
崇義回了自家的小院,等進了屋,就見單白氏一個人在屋裡坐著,正給念汐做衣服呢!本來想安慰白氏幾句,還沒等他開口,白氏先說話了,
“你不用勸我,我沒事。先頭鬧心只是怕小娘進了門這一碗水端不平,現在林氏也沒了營生,我這心裡舒服的很。而且,你還要去管小娘陪嫁的莊子了,可見在爹那裡你們兄弟一樣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別想著自己怎麼聰明,就不把人家商管家當回事。人家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有些事自己拿不準了,多請教請教,沒壞處。”
崇義聽了,知道白氏是真沒事,也就放心了。接著話茬說道,
“你說的我懂,我現在就想幫著家裡把爹吩咐的事兒做好,其他的都不想了。念汐呢?”
“早睡了,你不看什麼時辰了……。”
兩口子聊著家常,覺的很安心。
明蘭回了自個兒的房間,坐在哪想了半天,覺著小娘和爹還真是般配,想法都是一樣的,都在為了這個家想辦法。可沒來由的想起了自己的親孃,還是難免傷懷。明芳到底還是小,開始時是有些惦記姐姐,可見姐姐並沒有異樣的情緒,也就放心了。回到房間就又去研究她的畫兒去了。前幾日,爹剛剛畫的一副九老圖,她求了爹,現在這幅畫兒正掛在她的房裡。她還沒研究明白呢!
小五和詣理是好叔侄,每日裡都是同吃同住的,兩人此刻早就急著和周公會面去了。
崇智是根本就不關心家裡的事。現在的他可不是剛來順天那會兒了。他對爹更是佩服的緊,不僅僅是因為爹學問好,爹的才名更是傳遍了順天府。爹在詩詞上的本事太大了,他都羨慕的不得了。書院裡每個學員都知道,他是商大才子的兒子。他的壓力好大的,他要加倍努力讀書,不能給爹丟人。
崇信很苦惱,三哥在書院裡還好,每次考試都是名列前矛。他就可憐了,拼死拼活也就是個中游。每次去書院他都是被指指點點的物件,誰讓他有個名人老爹,和學霸哥哥呢!他不想讀書了,可是他不敢和爹說。本來想著先從小娘那裡探探口風,可是小娘今日表態了,讀書的事她不管。天吶!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現在,連他最喜愛的銀子都不能帶給他安慰了。
商瑾和王婉沒心情理會自家兒女的事,他們倆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哪還有閒心去管這些。商瑾覺得今年的正月特別的短,還沒過就結束了。商家的人也逐漸接受了,自家多了一個小娘的事實。管家從明蘭換成了王婉,大家發現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可接受的。而且,家裡菜的花樣比過去多了,也做的更加精緻了。變化最大的是商家的僕人,以前明蘭管的時候,他們還能時不時的偷點懶。畢竟明蘭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商瑾又沒有好好教過她,即使明蘭再聰慧,再細心,也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懂。但是王婉就不一樣了,僕人裡有一多半都是張家人,王婉本來就是張家的主人,使喚自己家的人,還是很輕鬆的。而且,王婉跟著王氏在張家管了許多年的家了,大事小情經過不知多少,本來張家也比商瑾家裡複雜多了,王婉對各種情弊瞭如指掌,僕人們都不敢糊弄她。自從王婉管家開始,再沒有僕人敢偷懶,躲事,商家上下整肅一新,越發沒人說王婉的不是了。至於說其他的人,那是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進了二月,商瑾就不像以往那樣鬆散了,每日裡繃緊了弦,不僅自己讀書更加刻苦,對崇智和崇信的要求也更嚴了。這一日商瑾比照前人的經驗,寫了一篇八股,一篇策問。手裡拿著自己寫的文章看了半晌,正想著是要去尋書院的教授評判一下,還是找二舅哥探討一番王婉一推門走了進來。商瑾一見王婉來了,放下手中的文章,走到邊上洗乾淨手,回來坐下,才問道,
“這時候過來,有什麼事?”
王婉已經習慣了商瑾這樣,知道他是個不慣於慌張著做事的人。也就一點都不著急,眯著眼笑著看商瑾慢悠悠地做完了這一切,開口問她了,才回到,
“明蘭今年十六了吧!你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我好斟酌著辦。”
商瑾聽了王婉是問這事,就覺得自己的老臉有些臊的慌。其實吧!這事也不能真的怪商瑾,他一直都當明蘭是孩子,在二十一世紀,誰家小姑娘十五六就得結婚。上次如果不是白氏多事,商瑾壓根就沒想起給明蘭找婆家的事,結果商瑾去信警告完白氏,之後就又把這事給擱一邊了。今日,王婉又問起這件事,商瑾一時之間還真不好回答了。商瑾坐著沉默了半晌,才心虛的說道,
“我的這些個子女中,唯獨明蘭這個孩子最可人疼,我也是私心想多留這孩子幾年。你是知道的女子一旦成親,也就意味著要放棄天真,放棄自由自在的生活,承擔起責任。我只是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晚一些,更晚一些。當然了,我也不是那麼自私,非要把這孩子留著身邊,這不是還沒碰到好的嘛!”
王婉聽商瑾說了這麼一通,她就聽明白了兩層意思。一是商瑾確實是心疼明蘭,不願意明蘭早早的就嫁人。二是商瑾到現在還沒有遇見個好的,沒有合適的人做明蘭的夫婿。
王婉抿了抿嘴,說道,
“那你也不能留她一輩子啊!你覺得什麼樣的人合適?”
商瑾仔細的想了想,說道,
“咱家不攀那些大富大貴的,但是也得有點家底,不能是那種精窮的。還得是個讀書人,人品要好,懂得上進,得對明蘭好,家裡最好人口簡單。”
商瑾說一條,王婉在心裡記一條。等商瑾都說完了,王婉心裡一合計,這女婿不好找,但總算是有個想法,這有總比沒有強。王婉又坐在哪兒捋了捋,然後說,
“那我先尋尋看,興許就能碰上個不錯的呢?這話說回來了,你見天的往書院跑,就沒留心瞅瞅?”
商瑾聽了王婉的話,覺得這事他有些委屈了,回到,
“開始的時候也想過要看看的,只是一來我的年紀大了些,二來我的名聲在順天被人傳的有些邪乎。開始去書院的時候那些學生見了我都有些膽怯,沒人願意主動和我接觸,是學院的教授們接待的我。一來二去的就成了慣例,以後每次到學院都是和教授們在一起,學生我還真沒見過幾個。即便有那麼一兩個都是教授們介紹的,主要是為了在一起討論學問,而且年紀都太大了。”
說完了,商瑾還無奈的癱了下手。王婉看著商瑾一副委屈的樣子,也覺得好笑。看著商瑾知道是指不上這人了,還得她想辦法,就說,
“行了,原也沒指望你,還是我去想想辦法吧!”
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商瑾看著媳婦走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說,
“這糟心的古代,明蘭才多大就要找婆家了。這麼早嫁有什麼好,身體還沒長成,嫁過去了還得伺候哪一家人,想想就可怕!”
可他卻什麼也改變不了,只能是坐在哪兒在心裡狠狠的吐槽。坐了良久,商瑾感覺做女兒在古代的無奈和悲涼,禁不住長嘆一聲,道了一句後世有名的唸白,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閒尋遍,在幽閨自憐。”
話說這世間的事,還就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原本只是商瑾無意間的牢騷之語,卻不想被正好有事又回來的王婉聽到了。這句話也分給誰聽,像明芳這樣的聽了也沒什麼感覺,最多是覺得爹又犯了文人的毛病,在哪裡無病呻吟呢!可是這話在王婉耳朵裡就是另一回事。早年王婉是恨嫁而不能,被人恥笑多了,心思也就比較敏感。今兒聽了商瑾的話,眼淚瞬間就奪眶而出,她覺得商瑾太懂她的心了,話跟把刀似的,直直的插到了她的心底。她這一輩子能有這麼個人陪著,不冤了!王婉是痴痴地站了很久,直到兩條腿都麻了,才覺察到不對。覺著自己這個樣子傻呼呼的,也沒好意思進去找商瑾,於是就一個人慢慢的扶著牆壁,低著頭心裡念著商瑾的話,走了回去。
這才是:
如花美眷陪良才,兩心相知情義堅。
桃花若得春風度,報與東風一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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