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兩名婦人佇立，扮相雖然清雅，卻能看出一絲貴氣。
下人見有閒人闖入，立馬上前呵斥：“誰讓你擅闖莊園的？趕緊出去，不要掃了少爺的雅興。”
林子謙微微擺了擺手，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裡：“我有錢，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說罷，林子謙轉身就要繼續涮肉，這時，李月卿連忙拉住了林子謙的衣袖：“夫君，這是孃親。”
面前這位乃是歷史長流中聲名顯赫的人物，尊號文德高聖皇后。
她出身高貴，祖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北魏皇族拓跋，其父還是驍勇善戰的大將軍，就連生母的祖輩也是皇族。
不僅如此，長孫皇后賢良淑德，史稱第一賢后，是站在唐太宗李世民身後的強大靠山。
竭盡全力為李世民贏得一席之地，為了輔佐其成為九五之尊，更是親自下場，不顧身份的差距，慰藉戰士。
李世民年輕氣盛，每逢太宗暴怒，長孫皇后都會頂著壓力進言，讓忠良之士免於懲罰。
縱覽古今中外所有對長孫皇后的總結，無一例外全是正面。
李世民能在前半生有如此大功，少不了長孫皇后的輔佐。去年的六月初四，李世民篡位，於長安城中射殺太子李建成，而後李淵禪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劃分為東西突厥的東突厥君主，瞅準時機，向唐朝發動猛烈的攻勢。
此刻兵力薄弱，與東突厥對抗無異於把剛到手的皇位拱手讓人，李世民萬分無奈下，付出慘痛代價，簽下渭水盟約。
如今，籌備了許久，備足了糧草，正要一雪前恥。為此，長孫皇后領頭吃粗茶淡飯，九五之尊也只是勉強吃飽。
吃的寡淡，是因著牛羊雞鵝都需要損耗大量穀物。
哪怕是長孫皇后，也絕不是做做樣子，足足有三月餘未沾染葷腥。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萬般無奈，殘留的原班太子人馬，趁機造勢，在長安內大肆散佈謠言，聲稱上蒼有眼，看不得李世民謀權篡位。
更有甚者，私下組成一支隊伍，要讓李世民血債血償，平息上蒼的怒火。
長孫皇后夜以繼日，想破腦袋都沒想出個萬全之策，眼看就要彈盡糧絕，卻在關鍵時刻接到了女兒的書信。
今天前來探望，卻眼睜睜看著，一個身高體壯的男人，丟了一碗肉給看門狗。
長孫皇后整個人都凌亂了，堂堂國母尚且只能餓不死，你卻在我面前，把珍饈佳餚餵給畜生？
就算是她的女婿，給不出一個合理的原因，她也要好好懲戒。
.........
話又說了回來。
貴為一國之母，長孫皇后的伙食寡淡，平日只有白粥，偶爾來點白麵。
現在竟然吃新鮮的肉片？
可是，落座沒多久，長孫皇后的眼裡就只剩下一桌子豐盛佳餚了，現在就是端來一盤老鼠肉，她也要拆骨入肚。
“好胃口啊，看的我都有食慾了，多拿點來。”
長孫皇后微微頷首，幾個月之前，她也是餓狼撲食的德行，索性端了一大鍋來。
相比長孫皇后的狼吞虎嚥，長孫皇后即使肚子餓的咕咕叫，依然沒有忘記禮法，細細的品嚐著美味。
不得不說這是個新鮮的吃法，腥味被辣味掩蓋，又保持著原有的鮮嫩，軟滑。
她並不曉得這紅彤彤的玩意是啥，只知道吃了一小口，就想四處找水喝，吃的越多反倒越上癮。
林子謙無語凝噎，丈母孃雍容華貴，長得一副好皮囊，咋就這麼嘴饞呢，活脫脫是半輩子沒吃過肉的樣兒。
要是長孫皇后會讀心術，必定要吐血一千遍，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待肚子不叫了，緩過勁的長孫皇后，又把筷子伸向了不遠處的萵筍。
嘎巴脆還帶著鹹香。
“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哦，這是我培育的新品種，叫萵筍。”
“原來如此，是我見識短淺了。”
長孫皇后和侍女對視一眼，露出震驚的表情，整個大唐，還從未有這些新鮮物。
味道鮮美，不僅有稀奇古怪的菜品，中間這個銅鍋唰肉，更是一絕！
長孫皇后強自鎮定，緩緩的放下碗筷，皺著眉頭，目光炯炯的盯著林子謙，舉手投足間瀰漫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或許其他人不知道，可林子謙心思細膩。
這位丈母孃，一定不簡單！
“身為唐朝子民，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自皇帝登基後，第一年東突厥便來犯，外憂內患的處境下，莊稼常年顆粒無收，多數人將其歸咎於皇帝，你是如何想的？”
長孫皇后動作一頓，吃飯的勁頭瞬間消逝一大半。
她輔佐皇帝，閒談此事倒無關痛癢，換做平頭百姓林子謙就不同了，在背後以下犯上，這可是株連九族的不赦之罪。
現在朝廷之內，不少大臣煽風點火，揚言全是李世民謀權篡位，他也是睜隻眼，閉隻眼，正是因著屋漏偏逢連夜雨。
否則，光是以下犯上這一條，就夠大臣們死千萬次了。
林子謙嘲諷一笑，大手一揮，李月卿扭著小蠻腰，蓮步輕移，將盤子放到了桌上。
南瓜的外皮和瓜瓤都是橙色，撲面而來的清香氣。
“你且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長孫皇后用筷子挑起一點兒，放入口中，這不僅不涼，還帶著莫名的溫熱。
“你這個莊子，怎會有這麼多新鮮玩意兒？”
長孫皇后儼然成了個鄉巴佬，看個瓜也覺著新奇至極。
“南瓜，沒吃過很正常，也是培育的新品種。”
南瓜產自美洲，最早追溯到元朝時期，所以唐朝人沒見過南瓜，那實屬意料之中。
長孫皇后身份高貴，卻也抵擋不住南瓜的美味。
“光顧著吃，貪嘴了，女婿，方才你避而不談，是不是有心事。”
林子謙淡然一笑：“都是些胡言亂語的飯桶，只知道吃喝玩樂。散佈謠言罷了。”
長孫皇后的眼裡劃過一絲驚訝，興趣又被勾起來了。
幾乎每個人的意見都出奇一致，認定是李世民當不了這皇帝，林子謙的話還是第一次聽。
“是麼？可我倒是認為，他們說的不無道理。”
林子謙不屑道：“東突厥來犯，那是小人之心，路人皆知，再說這顆粒無收，這能代表皇帝不能坐皇位？貽笑大方！”
“東漢末年，瘟疫四起，名醫華佗懸壺濟世，這瘟疫又該歸咎於誰？歸咎於魏蜀吳哪位君主？”
話畢，長孫皇后豁然開朗，接連數日掩藏在心中的憤懣不平，逐漸化為烏有。
“你聽過一句話嗎？禍兮福所倚。”
林子謙淡然處之。
禍端還能帶著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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